【莎头】再说爱你可以吗(5)
我曾经偷偷地爱上一个女孩。

孙颖莎有个哥哥,整个国乒队都知道。
"莎莎,你哥呢?"
"莎莎,什么都让你哥哥来。"
"她肯定说她哥哥帅。"
王楚钦有个妹妹,整个国乒队都知道。
"大头,管管你妹。"
"头,出去打比赛可得照顾好你妹。"
"可能也就王楚钦捏过她脸了。"
可能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起初不过是循着队里安排产生了交集,却意外地凝练了特别的默契。
人人都说她天赋好,但在王楚钦的世界里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
他看到的不是所谓上天的恩赐,而是小姑娘的坚定刻苦,每一次挥拍的响声凝为了掌声,每一滴汗水铸就了奖杯。
少时的陪伴在异国他乡里竟然平添一分相依为命的味道。
他得知是她的生日,问她想要什么。
小姑娘盯着天空说,想家。
没有办法带她回家,那就当一晚她的家人。
在她从16岁迈向17岁的那天晚上,他眼里映着跃动的火苗,面前绽着灿烂的笑容。
她闭上眼许完愿,颤动的睫毛下一双灵巧的眼睛又黑又亮,盈满了笑意。
她说:"谢谢你,哥哥!"
王楚钦觉得,有个妹妹,也挺好的。
于是他拥有了一个妹妹。
训练时会自然地向他讨要零食,休息时会在微信上戳他分享自己刚看的电影
放了假会拍家里准备的美食给他看,不管输赢总在比赛后给他鼓励的夸夸
会在社交平台上跟他互怼,也能当面说些俏皮的好话。
应该很多人都没有这种体验吧?
一个糯糯的小团子围着你转来转去,开心时朝你笑得像个松鼠,烦闷了攥紧拳头给你一杵子,表情灵动得像极了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小狗儿。
所有人都叮嘱王楚钦,照顾好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即便他只比这个妹妹大半岁。
他丝毫没有觉得怪异,甚至乐于别人将照顾妹妹这件事交付于他。
她是特殊的,他对于她来说也是特殊的。
他们就是兄妹,没有血缘关系也依然是最好的兄妹。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那天妈妈的目光带着疑惑,却又在看到他的反应后保持了沉默。
王楚钦想,也许他和孙颖莎真的需要好好聊一下。
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运动会的项目并不强制嘉宾们集体活动,而上天仿佛安排好一样错开了他们两人的行程。
不能见面,就没有对话的机会,至于微信……他们加上微信后几乎没有联络。
也许是近期回忆往事的次数太多,王楚钦有一些回到过去的错觉。
但重启聊天界面时,那个冰冷的通过好友的提示总让他瞬间回到现在。
他不愿意隔着电子仪器把过去的事说清楚。
今天他要和孙颖莎一起去体育局。
王楚钦特意起了个大早,他要抓住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机会。
到了学校,负责嘉宾行程的同事招呼王楚钦签到:"王老师,来了。"
他点头:"早啊。"
同事笑:"可不早了,孙颖莎已经到了。"
"这么早?"王楚钦惊讶。
虽然不知道孙颖莎住在哪里,但总归不会很近。
同事说:"是啊,听说怕堵车,特意坐了公共交通来的。"
王楚钦签完到,把笔放在桌上,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会议室。
孙颖莎睡着了。
王楚钦一进来就看到孙颖莎双手抱胸,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他放轻了脚步,在距离孙颖莎两个空当的位置坐下。
王楚钦凝视着孙颖莎,目光从头发到肩膀,掠过眉眼投向唇鼻。
最后又回到紧闭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张开的时候,通常是晶亮的,乌黑的,灵动的。
孙颖莎睁开了眼睛。
王楚钦不防,跟她的目光相撞。
从清明的眼神里,王楚钦明白她没有睡着。
油然生出一点心虚,王楚钦挪开目光。
孙颖莎其实听到王楚钦进来了,但她不想睁眼。
昨晚没睡好,又起得特别早。原本打算在地铁上眯一会儿,不成想坐错了线,到学校时已经有些懵圈,所以闭目养神。
但王楚钦后面的目光实在过于灼热,孙颖莎没有办法在清醒状态下装睡任他打量,只好醒来。
见王楚钦转移视线,孙颖莎当做没看到,低头看手机。
下个月是王曼的婚礼,她正和陈梦商量着送什么新婚礼物。
陈梦打趣"下次就轮到我和曼昱商量着给你送什么礼物了"——陈梦结婚的时候她是和王曼商量一齐买的礼物。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安静,直到同事进来招呼他们可以出发了。
王楚钦站起身说:"我开车去吧,等下结束了我还有事,就不跟车了。"
同事点头看向孙颖莎,刚准备开口,被王楚钦截断:"莎莎也和我一起吧,她起得早,没睡好,在我车上睡一会儿。"
许是因为还有其他人在场,也可能是因为确实没睡好,总之不管为了什么,孙颖莎没有拆他的台,点了点头。
同事知道他们是搭档,倒也没什么意见:"行,那咱们局里见。"
孙颖莎保持沉默,跟着王楚钦。
王楚钦走的很快,提前拉开了副驾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踩进车里,打开空调暖气。
孙颖莎看着大开的车门顿了一瞬,坐进车里,带上车门。
车里有股淡淡的香味。
孙颖莎看了一眼王楚钦。
王楚钦侧头回看:“怎么了?”
孙颖莎倒也直接:“怎么还在用这个香水?”
王楚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习惯了。”
孙颖莎深深地点点头。
这香味是她选的。
人生第一次买香水给异性,就是澳门比完赛后逛街,心血来潮给王楚钦买了一瓶她觉得好闻的香水。
王楚钦瞄了一眼她腰间,安全带已稳稳扣好:“困就睡吧,到了我喊你。”
孙颖莎是真的有点困,她眯着眼,摸到调节器把座椅调到自己舒服的位置,头偏向右侧,手臂环抱,眯了起来。
五分钟后,孙颖莎坐了起来。她有些睡不着。
王楚钦在等红灯的当口调出了音乐,没有忘记调小音乐声。
歌是随机的。
“我曾经偷偷爱上一个女孩”
“她用甜甜的笑和天真”
“在我心里绑了个结”
歌词唱到第三句,两人都愣住了。
这首歌在这一刻似乎有一些不应景,但又该死的微妙。
王楚钦“咳——”了一声,孙颖莎也跟着回了神。在他开口之前,孙颖莎恢复了侧头抱臂的入睡姿势。
绿灯。
王楚钦松开刹车,缓缓提速。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王楚钦的性格很火爆——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但决不包括开车的时候。
他开车很稳,刹车行进幅度小,加速减速也平缓。
孙颖莎在下一曲之前就成功地进入睡梦。
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刍这首歌。
孙颖莎应该是睡熟了,她转了个头,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王楚钦一侧脸就看到她的睡颜。
因为侧着头,脸颊被挤出一坨小小的肉,圆润的鼻头透着莹润的光。
涂了淡淡釉色口红的唇瓣微翕。
暖气烘得王楚钦有点冒汗。
他想开窗。
然而直到车子停在体育局门前,这扇窗依然紧紧闭着。
王楚钦左臂撑在车窗边,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右手食指无声地敲着方向盘。
日光隔着贴了膜的车窗渗进来,半边脸衬在阴影内,显出直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唇珠。
孙颖莎睁眼就看到这一幕,睡意全无。
没出息的颜控。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秒。
王楚钦这张脸还没看够?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空有皮囊的王楚钦转头看她:“醒了?”
她皱着眉,嘴巴微微嘟起,满满的睡意,和十几年前睡醒早训的她没有半点区别。
孙颖莎点头:“我睡了多久?”
王楚钦:“没多久。”
孙颖莎把目光投向车外:“到了?”
王楚钦清了清嗓子:“嗯,刚到。他们没到呢,咱们稍微等会儿。”
孙颖莎调整坐姿,轻轻转动脖子——前面真睡挺死的,这会儿脖子僵住了。
“莎莎……”王楚钦斟酌着开口。
孙颖莎低头拿出手机,回复着微信。
“有个事我……”
“你知道王曼要结婚吗?”孙颖莎打断他,头也没抬。
王楚钦点头:“知道。”
孙颖莎:“你知道是下个月17号吗?”
王楚钦愣了一下:“这么快?……我只知道她要结婚了。”
孙颖莎:“对,就下个月17号。”
王楚钦:“我不知道……她没给我发请帖。”
孙颖莎:“喜帖还没发,我先知道的,告诉你一声,提前准备着……诶,刘老师他们到了,我们走吧。”
她不想听他说。
王楚钦看着她拉开车门,长抒一口气。
中午和局里的分管领导们一起吃饭,王楚钦没有第二次机会。
会议持续了一个下午,终于在天幕快要全黑时结束。
王楚钦一个箭步走上前,打算留住她。
然而孙颖莎似乎也料到了,她先一步拍了拍早上安排签到和上车的刘老师,说自己跟众人一起走,现在去个洗手间,请大家先上车,她随后就来。
同事点点头。
眼看她顺着引导去了洗手间,王楚钦心急如焚。
他今天一定要说清楚,但眼下再没有如早晨那般的独处机会。
他感觉到很挫败,原本是打算早晨说清楚的,但孙颖莎睡的很香他不愿意搅扰,谁知道这一整天竟然连个单独相处的空间都没有。
过了十分钟,孙颖莎还没回来。
大部分人都已在车上等她。
chance!意识到机会的王楚钦立刻打蛇随棍上。
王楚钦:“刘老师,要不大部队先走吧,大家都累了,也不好等。”
刘老师摇头:“孙颖莎说跟我们一起走。”
王楚钦咬了咬后槽牙:“这么久还不来可能有点儿不方便……”他脑瓜子转的飞快,“这样,我送她。我给她送回学校就是了,你看这些人开了一天会,都累了,早点回去吧。”
见刘老师犹豫,他笑:“咋的还信不过我呢?我和孙颖莎认识的时候你还在上初中呢。”
目送刘老师转身走向商务车,王楚钦嘀咕:“还挺犟……不过莎莎怎么这么久。”
孙颖莎确实遇到了点问题。
她的生理期提前来了,不仅弄脏了小裤,而且没有卫生巾。
她在洗手间里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有同性进入洗手间。
此时的场面有些尴尬,她仔细回忆同行的人里,确认没有熟悉的人。
在刘老师的微信界面停留许久,孙颖莎最终还是没发出去任何消息。
简单处理了下,孙颖莎走出女洗手间,看到了王楚钦。
王楚钦靠着墙,指尖拈着一根烟,猩红的光在完全暗下来的暮色里甚是显眼。
看到她出来,王楚钦把烟探进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淡青色的雾,把剩余的烟丢进灭烟处。
他越过她:“等会儿。”立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漱口,如此几遍,确认口中没什么烟味后关掉水龙头,扭头走向孙颖莎。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做什么?”
“送你回去……我让刘老师他们先走了。”
“……”
孙颖莎有些犹豫,她一向量大,现在感觉身下的情况不是很好,坐大巴车回北体再处理一定来不及,但是坐王楚钦的车……可能会弄脏坐垫。
王楚钦见她不动,以为她不愿:“主要是你一直没出来,我看大家都累了,我……”
“你能帮我个忙吗?”这是孙颖莎第二次打断他了。
王楚钦立刻“嗯”了一声:“你说。”丝毫没有被人打断话头的不悦。
“我……我生理期来了,我不知道这附近什么地方有店。”孙颖莎把心一横,“我……你能帮我买一包吗?”
王楚钦没说话,回头去了洗手台又洗了把手,然后从她身后再次越过她。
寒风里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你进去等我。”
孙颖莎不敢坐又不好站,如此煎熬了二十几分钟,那男人依然不见踪影。
她无语地打开外送APP:“还不如叫个外卖。”
“里面有人吗?”王楚钦的声音传来,“没人我进来送个东西。”
孙颖莎暗叹了一声,把手上的APP划掉:“就我一个。”
王楚钦目不斜视低头看脚:“在哪?”
孙颖莎:“第三个。”
王楚钦在第三个隔间门前站定,手伸向前,抬头望天:“拿吧。”
孙颖莎扣下卡槽,把小门拉开了一个缝隙,企图从缝隙中接过卫生巾。
那塑料袋显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她只能又拉开一点缝,王楚钦刚好站在门的正前面,手和门缝不在一个位置上,那塑料袋依然进不来。
孙颖莎有点暴躁:“什么呀你,买了几包这是……你手往右边伸一点!”
王楚钦没说话,沉默地转换了手臂的方向,方便她拿进去。全程保持着望天的角度。
细长的手指勾着塑料袋就在眼前,孙颖莎挪了挪脚,伸手去够袋子,手指触到了对方的手。
好凉。
这是孙颖莎的第一感觉。
在她接过东西后,王楚钦抬脚出了女士洗手间。
孙颖莎发现,这个购物袋里不止卫生巾。
一包湿巾,一包小裤,还有一条家居服样式的睡裤,加厚的。原来他刚才看到了自己的裤子弄脏了。
心尖有一些发酸。
拎着换下来的衣物从洗手间出来时,王楚钦还是站在廊下,这次没有抽烟,见她出来:“走吧。”
孙颖莎想说自己能回去,但手里还提着人家买的卫生巾,身上也穿着人家买的睡裤,婉拒的话开不了口,只好沉默跟着男人回到他的车里。
王楚钦先一步靠近车子,拉开副驾的车门,看着孙颖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再回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气没关,孙颖莎扣好安全带转头发现中央扶手的杯托里放了一杯麦当劳的饮品。
没有问是不是买给自己的,孙颖莎端起来,纸杯摸着是温热的,应该不太烫。
她尝试着抿了一口,确实是牛奶。
王楚钦把外套脱了丢在后座上,拉好安全带:“我们先去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家。”不是询问的语气。
孙颖莎撅嘴:“你送我回家就行,吃饭就不用了。”她其实想回家好好换洗一下——虽然处理过了但还是不太舒服。
王楚钦没回应,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婉拒了。
空气有些紧巴巴的干。
车子驶出体育局大门对应的这条路,王楚钦问:“你住哪?”
干巴巴的三个字,好烦。
可能是因为生理期到来有些烦躁,孙颖莎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拧巴了一下:“不是说请我吃饭?”
话一出口,孙颖莎想给自己一拳。
空气忽然活了起来。
王楚钦哼笑了一声。
孙颖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笑啥!!”凶巴巴的,像小猫呲牙。
王楚钦娴熟地踩着刹车降速:“没笑,”他打了转向灯,“去吃饭?”
意识到自己被对方逗弄,烦躁感逐渐加重,孙颖莎踢了一脚装着自己衣物的购物袋——就放在脚下:“不吃,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也许是气氛缓和了些,王楚钦想也不想地戏谑。
孙颖莎的脸拉了下来。
车里重新恢复沉默,气氛又变得干巴起来。
王楚钦马上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原本的笑意凝在脸上。
我艹!我这破嘴,到底TM会不会说话!
“你什么意思?”孙颖莎的声音带着怒意。
“……对不起,莎莎,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楚钦立刻低头道歉。
“停车。”
“莎莎……”
“停车!”
“对不起莎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的意思是……”
“王楚钦,你别太过分了!”
这是孙颖莎今天第三次打断他的话。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孙颖莎直接正面警告了他。
王楚钦心里一片慌乱。
他是什么意思呢?他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呢?
王楚钦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这么轻浮的话,但他确实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解释才能让孙颖莎不生气,但是他知道,一旦停车,一旦在路边停车,一旦在路边停车让孙颖莎离开,他们的关系也许就如这辆车临时停靠在不知名马路、下一瞬驶向其他路口一样,成为彼此人生中无数临时停靠的站台。
他打定主意,不能让她下车,方向盘一打,进了辅道。
停车,锁上门窗,王楚钦转头看向孙颖莎。
窗外有门店的白色灯光透过来,孙颖莎的侧脸没入黑暗里,光影勾勒出她饱满的额头和圆润的鼻线。
两人沉默着,车里过分安静,隐约能听到路过的人交谈。
王楚钦脑袋里一片空白,赛场上比分落后时他能清晰判断和计算,但现在他算不准身边这个人的想法。
只是无论如何,他不能再沉默,时间的裁判已经催促他开始发球。
“我错了,对不起,莎莎,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说那句话,对不起。”
王楚钦压着嗓子:“我……我本来的意思……不管你是回你家休息还是回我家休息都可以……我那本来你也……”磕磕绊绊地把一句话说完,又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不妥,他迅速转圜,“我想的是你能早点休息,我发誓我没想其他的什么,我那句话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你骂我吧。”
“对不起。”
孙颖莎没说话,她连呼吸都很轻。
“莎莎。”他的声音越发轻,“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王楚钦摸不透这样的她,从前她从不会这样,有什么就直接表达,以她情绪的感染力和他的感知力,她的情绪在他这里基本上算是明牌。
“恩。”孙颖莎顿了一会儿,从鼻腔里挤出单字节,又顿了一会儿,“我能走了吗?”声音里已然掺上一丝哽意。
“别……”王楚钦连忙出声,“我有话想和你说。”
王楚钦探着身子从孙颖莎面前的储物盒里拿出一张半折的纸:“你以前写给我的字条,我最近……我上个星期才看到。”
他没开灯,但孙颖莎借着外面的光看到了表头。
「2022年5月个人训练计划(王楚钦)」
轰地一声。
她知道这张纸上写了什么。
酸涩和痛苦如同泄洪一般从胸腔里奔涌而出。
血液似乎凝滞了,逐渐发凉,然后开始倒行。
从未忘怀过的事情重又占据思绪,羞耻和难堪两种感受不断叠加。
孙颖莎的呼吸骤然开始变得急促,她皱着眉头遏制着这些不受控的状态。
“我……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感情。”
孙颖莎大脑一片空白,她有些无法思考,只能感知到自己眼圈发热,鼻尖酸得连心瓣都在颤。
“我一直以为你只把我当成哥哥,大家都说我们是兄妹。虽然…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称不上兄妹的话,也是地地道道的朋友…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成朋友……”
絮絮叨叨着解释的话落入孙颖莎的耳朵里,热泪猛烈地集结,然后夺眶而出,擦着窗外白色的灯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水光。
“那时候你问我要不我们……我……”
“你别再说了!!”
几乎是哭喊着——孙颖莎再也没有办法,她打断王楚钦的话。
她不想再听了。
从成年开始就不掺欲念、日益增加的爱意,笃定他同样爱着自己并且支撑她在喜悦失意时坚定追求梦想的爱意,统统在后来的那个清晨反噬了。
反噬而来的羞耻感和难堪,比恨更煎熬,比输更痛苦。
大脑像是循环一般回放着她天真可笑地提问:“要不我们也结婚吧。”
对方讶异的神色没能引起她的注意,她只以为是自己突然的提议让对方有些没准备,她笑眯眯地等着他回应,却等来了他说他们只是友情。
他把他们两个光着身子缠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关系称呼为友情!!!
他把她在夺冠时刻的喜极而泣又主动拥抱理解为了友情!!!
他把她这29年的人生里从未允许有第二个如他这般亲密的异性存在当做了友情!!!
结果现在他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到底是他傻还是自己表达的实在太不明显?
“王楚钦。”孙颖莎泪流满面,“请问你没有心吗?”
“即便没有这个字条,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一个女生的爱……我爱了你那么多年!”
抬手抹去脸上的泪,下一瞬又有新的温热液体打湿面颊。
“那么多年,我只和你搭档吗?我只有你一个异性队友吗?”
“我对别人像对你一样吗?有第二个和你这样亲密的男生出现在我身边吗?”
“难道我孙颖莎是没人看得上,非要死缠烂打你吗?”
孙颖莎抬起头,张大眼睛努力试图让泪水回流,眼泪却溢满眼眶,从眼尾奔流而出。
王楚钦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紧紧咬着牙关,咬肌透过皮肤隆起明显的弧度。
“我不是没你不行,但如果是你更好。”
“只是……没看到这张字条你就感觉不到我的心,那你也太迟钝了。”
“或者说,你没有心。”
孙颖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吞咽掉因为激动流泪而在口腔中分泌的液体。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现在不在意了,你也不用在意。”
“大家曾经是队友,即便退役了,以后也还是队友。”
“就这样吧,你开门,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