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相逢与离别
我初中所在的七班是个命途多舛的班级,两年半的时间里经历过三个班主任,他们都有各自的特点,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我这个人。
前两位班主任,英语老师Nancy和体育老师张伟是一起来的,从我们进入校园的第一天就陪伴着我们,那年的8月不仅对我们来说是个开始,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开始。
我们私下里亲切的管体育老师叫大张伟,那个时候明星大张伟的认知度还比较低,至少我是没有听说过,当时起这个外号,完全是因为张老师的体型很魁梧,不仅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和胸膛也很宽,有着一头略带棕色的自来卷,鬓角的头发被刻意留长,远看上去就跟络腮胡一样,显得人更加的有体魄上的威严。
我对大张伟的印象很少,除了他教了我身体要反复锻炼这件事之外,还有的印象就是他曾在家长会上对大家说,“我强调很多次了我不是副班主任”,也许这正是他给我印象很少的原因,生活上的方方面面还是Nancy的存在感更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由,在初一过后,大张伟就不再担任我们的班主任了。
那是初一的最后一天,我们坐在化大附的教室里,夏季的下午天还很明亮,也没有因为离别就下起应景的雨。大张伟跟我们说不再担任七班的班主任的时候,还是像平时一样微笑着,眼神时不时的往斜上方看。这个场景倒是没有多伤感,毕竟他只是不担任班主任了,但依旧是体育老师,依旧出没在这个校园里,想见随时就能见到,所以大家也没煽情,虽然气氛有些沉重,但没有人掉眼泪。
在最后,大张伟自己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氛围,他说最后再送给我们一句话,叫做“一路走好”。这句话的本意就跟祝我们前程似锦差不多,不过一路走好这个词就略带了些搞笑的意味,好像要把我们送走似的。大家笑了笑,就算是送别了大张伟了。
大张伟的情况我不大清楚,但Nancy的确是刚毕业就来朝外就职班主任的新人,她身上也透着一切初次当班主任该有的那些特点,尽职尽责,脾气暴躁,偶尔想出些没什么用的教育方式。
Nancy是比较经典的北方人形象,鹅蛋脸,很瘦很高,声音比较低沉,始终扎着一头朴素的单马尾,偶尔会见到她戴眼镜。校长对朝外的军事化管理要求不仅仅针对学生,连老师也是管制的对象,虽然不强制剪短发,但在不能攀比、不能打扮上,对老师的要求跟学生是一样的,如果有像Nancy这样年轻的女老师爱好打扮,穿的过于暴露或者是化浓妆喷香水,都会被校长叫去办公室谈话,在校长眼里,好像任何一点外面世界的花花绿绿都会污染朝外这个地方,连返校的毕业生如果装扮的过于不合要求都会被校长骂哭。
所以在我的印象里,Nancy始终都是普通T恤加牛仔裤的形象,似乎穿过裙子但次数一定极少,所以才没给我留下清晰的印象。Nancy的穿搭侧面体现了她北方人的性格,直爽又有点急躁,她非常尽心尽力的想当好陌生的班主任的这个角色,事无巨细的管理着这个班级四十多人,也就难免会经常冲我们发火。对于普普通通的学生来说,最喜欢的就是佛系的老师,上课说话吃东西写作业统统不管,讲课时双眼盯着不存在的远方,有没有人听全看缘分,不喜欢的就是Nancy这样,一点出格的事都不允许,严格执行学校的高压精神,且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冲大家发火,放学后把全班留下来训话。正因为Nancy的严厉,所以我对她始终没有亲切感,觉得她是个让人想躲着走的压迫者。
可是抛开学生的看法,更尽职尽责,或者直白的说更合格的老师,应该还是Nancy这样的吧,仅仅就课堂来说,绝对的自由带来的是绝对的混乱,学生就像天生为了破坏规则一样,只要没有人管就会肆无忌惮的扰乱课堂,让我这种认为应该听课但又没什么意志力的人很困扰。所以我曾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虽然老师很想跟学生做朋友好好相处,可是真站到了这个位置才发现对他们必须要严厉,只要你真心为了学生好就要严格的管教他们。
Nancy是在不自觉中做到的这一点,所以就难免有点过头和跑偏。
比如初中有一段时间特别流行转笔,让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似乎是件很酷的事,印象里是Arthur带起的这股风气,后来迅速蔓延到了全班。知道有转笔这个东西之后我还特意去网上查了,原来光是转个笔就有各种各样的讲究,像体操似的有各种难度等级的动作,所以后来那段时间,我和其他很多人几乎是笔不离手,除了写字的时候就练习,笔就会经常掉到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这么干的人多了之后课堂就会显得乱糟糟的,或许是有任课老师跟Nancy反应了,她就在放学后把全班留下来训话,强调上课不可以转笔。
她的原话是,“明天我就拿一针来,我看谁转笔我就扎他。”
即便是我这么听话而且愿意相信老师的人,在听完这个警告之后心里都有点觉得好笑,毕竟怎么可能真的拿针来扎人呢,又不是容嬷嬷,这种带血的体罚肯定是不被允许的吧。可是我又觉得,既然作为老师,那就应该说到做到才对,等她真的把针带来却又不能扎人的时候,不就陷入了个进退两难的处境吗,我甚至替她困扰起来。当然那根针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
带血的体罚不会出现,但不带血的体罚却是有过的,并不是说Nancy喜欢打学生,只是真到了怒不可遏的时候她也管不住自己。记得有一次,应该也是唯一一次,在上体育课之前我们集合下楼,那时在化大附,所以我们必须在班级门口先排好队,然后齐步走到楼下的小广场去上课。那天Nancy跟着我们下了楼,一路上提醒大家队列里保持安静不要交头接耳,可是到了楼下排好队站好之后,Arthur还是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并不是说坏事都是Arthur做的,是我只记得他干过的坏事),接着Nancy的愤怒就达到了定点,她从外面直接冲进了队伍里,结结实实的冲Arthur的大腿踢了一脚。
那会儿我才知道,Nancy学过几天散打,因为她踢得是很标准的扫腿,那时我们已经学了很久跆拳道了所以能看出来。Nancy以这种方式惩罚不听话的Arthur,可是Arthur也没有丢掉他痞气的无所畏惧的形象,即便从沉闷的声音可以听出来这一腿真的非常用力,社区中学的人踢的那一脚都远没有这一下结实,但Arthur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甚至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刚刚有做什么吗?”Nancy这边则是瞪着眼怒视着Arthur,仿佛在等着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两人就用这种状态僵持了一会儿,至于后来是怎么收场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横眉怒目仿佛是Nancy的特色教育手段,它出现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我今天还能清晰的想起那副表情。有一次调座位之后,Kris坐到了我前面,这样Alice和我就变成了同桌,一开始还是个蛮让人高兴的事,不仅和喜欢的女生同桌,又多了个活泼的朋友。只不过这个朋友有些过于活泼了,相比于Arthur,Kris才是Nancy真正的死对头,我也因此听他讲过两人较量的故事。
Nancy的暴脾气不止是面向我们的,甚至对家长训起话来也不留情,Kris的家长就曾被叫到了学校,被Nancy像训学生一样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不过这是Kris转述的,我也没亲眼看到现场。据他自己讲,就算他是个不听话的学生,可是怎么能忍受的了自己爸妈挨骂呢,所以他一改往常嬉皮笑脸的状态,用不服气的眼神回瞪Nancy,两个人就展开了一场眼神上的毅力的较量,这次没有即将到来的体育课可以解围,俩人僵持了很久很久,久到会让周围的人觉得有些滑稽,最终Nancy先用谈话结束了这个状态。
这样一个严厉又负责的Nancy,在初二结束时也离开了我们。
朝外的老师来了又走是非常常见的情况,就好像朝外不只是个培养学生的地方,也是个培养老师的地方,总是会有新人来带刚入学的一波小孩,又总是会有新人在不久之后经受不起朝外的高压离开。像Nancy这样的情况在朝外还有很多,她们刚进入社会工作,在朝外拿着最低的工资,却要干最苦最累的活,朝外本身的课时就比外面长,从七点半的早自习开始一直到下午五点都要算作是上课时间,除此之外还要批改作业,跟家长沟通。后来我有朋友当了中学老师才了解到,不是每个家长都像我父母一样持放养态度,有的人几乎天天都要跟老师了解情况,而老师还要面对那么多家长,经常要回很多消息到很晚。再加上周末补课对于朝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Nancy作为班主任,只要我们去了学校她就必须要去,所以算下来,现在被人诟病的996、007在他们眼里其实是再轻松不过了,好歹还是人能过的日子。
传闻Nancy的英文水平在同期的老师里是相当拔尖的,这一点我倒是感受不出来,反正都比我强多了。所以她这样一个负责又有能力,能吃苦又耐劳的老师,自然可以找到更好的去处,也许是两年之后她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积累,所以她就选择了离开我们,离开朝外。
虽然我对Nancy并没有很强的依赖感,不会因为她的离开非常难过,同时也能理解她为了自己的人生做出的决定,但我还是认为,七班毕竟是与她共同成长了两年,明明只要再坚持坚持就可以把我们送入高中,留下一个圆满的结局再离开,可她却选择了提前毕业。因为类似的经历我也曾有过,我的小学老师也是个严厉又尽责的人,她曾经在班里训话的时候说过,要不是因为我们她早就走了,别的地方每个月多给她开800块她都没去。05年的800块相当的多了,可是那时离我们毕业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她决定至少等送走了我们再去考虑她自己的生活。我也没法说谁对谁错,大家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只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多少让人有些遗憾。
不过也正因为Nancy要走了,我们才有机会看到她和善可爱的一面。那时刚刚进入暑假,为了送别照顾了我们两年的班主任,大家决定一起出去玩一次。地点选在了朝阳公园,虽然同属朝阳区,但还是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Nancy还是像往常一样打扮的很朴素,不过这次她多带了一副墨镜,显得比平时酷了不少。
那天能去的人应该是都去了,到场了半个班左右,我们这么多人也很难玩起来什么,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园里散步聊天,对Nancy来说这样也没有心理负担,虽说她是大人,可我估计她手上用来生活的零用钱还没有某些同学多,所以简单的聊聊天就是最好的娱乐方式了。不再是班主任之后,Nancy的谈话就平和了许多,笑容也多了,完全没有在学校里的那种严肃感和距离感,大概也只有那次让我觉得这个班主任真的像朋友一样。
我们在公园里拍了一张合照,后来也在我的桌子上摆了很多年。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有谁想过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那天我没哭,我猜应该有人哭了吧。
朝外是初高中连读,所以为了高考成绩,学校会在五年时间里学完所有中学课程,所以初中课程就会在前两年半的时间讲完,这时候我们就会迎来一个分界点,只有一半的学生是可以上朝外高中的,成绩不好的那一半,以及自己想离开的一些人,会去参加正常的中考,进入其他高中。
在Nancy离开之后,七班的初中生活其实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可是又不能没有人管我们,于是我们就迎来一位新班主任,教化学的朱小花老师。虽然我对Nancy的离开感到遗憾,但我非常庆幸自己做了半年朱老师的学生,她是为数不多的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贵人之一。
朱老师的年龄比较大,有一个与我们年龄相当的女儿,她有着一头又黑又直的头发,平时没有任何修饰的披在肩上,有一种知性的风度和成熟的美感。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没对我们发过火或者大喊大叫过,她永远都那么和善,却又不乏该有的严肃,所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刚刚进入初三时,正是我们从化大附回到装修好的朝外的时间,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而我们熟悉的班主任又走了,这让我们心里更加有种不安定感,心理上对这位新来的老师多少有点抵触。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让大家突然就喜欢上了她,也正是这件事深深震撼了我。
这件事要从我们的年级主任说起。年级主任刘老师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太太,据说始终没有成家,是个极具个性的人,她跟Nancy一样脾气暴躁,经常给学生训话,同时也是个很有能力的老师,负责我们A班的数学课,不同的是她因为性格古怪,训话时经常会说些具有时代特色的句子,在没有被训的人听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比如她经常说:“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特别生气的时候就骂人是:“造屎的机器、地球的累赘”,她作为很有资历的老师和年级组长,不仅这样训我们,还经常教训年轻的老师们,整个学校里,只有年龄更大、性格更强势的校长能在谈话里与她势均力敌,其他人面对刘主任就只有挨骂的份,所以我们也亲切的称她“老大”。
我们的初中是没有食堂的,不管是在化大附还是回到朝外,午饭全都是在高中的食堂做好之后用车运来的,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会听到外面有人用板车把成箱的饭拉到班级门口放下,到了午饭时间同学们就去门口自取,吃完再把铁盘和塑料盖整齐的放回箱子里,拉回高中部去刷。一个班四十多个人的饭需要装两个箱子,所以约定俗成的,其中一个箱子用来装吃完的餐盘,另一个用来装剩饭,因为全都是统一装配,所以有人吃不了是很正常的事,并且朝外的伙食水平非常堪忧,除了蒜苗、芹菜这种本来就会被挑食的食材之外,还有被我们命名为硫酸白菜、石灰茄子的这种即使不讨厌食材也无法下咽的味道,它们一旦出现就是剩饭桶里的常客。
到了初三时,好像一时兴起似的,突然就强调不能浪费粮食,要求所有班级做到没有一粒剩饭,吃不了的不想吃的提前分给其他同学,最后箱子里可以剩下完整的餐盒(本来一直都会多几盒),但是不能有被倒掉的剩饭。
这个要求的监督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班主任头上,可是这个规定刚提出之后,有一天中午朱老师不在学校,午饭时间没人监督我们,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把自己的饭倒掉了,于是后来的人全都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开始倒饭,不一会儿的功夫箱子里就积累了一个小山似的剩饭。
午餐时间结束之后,大家在教室里享受短暂的无休,餐盒躺在楼道里等着食堂大叔拉回去,结果我们的罪证在被处理掉之前先被刘主任看到了。她拎着箱子进了我们班,严厉的责问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她并没有想揪出具体是谁干的,因为从那个剩余量就能看出罪犯一定不少,于是她就把火气撒向了我们全班,骂我们浪费粮食、没有规矩之类的话,我们就默默的听着,反正这份压力没有全落到某一个人头上,承受起来还比较轻松。刘主任好像也感觉到了这点似的,觉得光是骂人还不够,不足以让我们接受教训,她就吩咐人把洗抹布用的塑料盆清空,把箱子里的剩菜全倒进了盆里,食堂的箱子还让校工收走,但是这些剩菜要在我们班里展示一整天,起到警示作用。
一套操作结束之后,刘主任愤愤的走了,留下了安静的我们和安静的剩菜。其实刘主任的做法还是有效果的,这个样子被任课老师或者其他班的同学看到时,我们心里多少都会产生一些羞愧感,不过话又说回来,会为这件事产生羞愧感的人,也不是那些因为没人监督就钻空子倒饭的人,所以真正会起作用的还是大家对刘主任脾气的惧怕。
巧的是,当天下午的第一节课就是朱老师的课,她在上课前赶回了学校,来到了教室,因为塑料盆就放在正门口的柜子上,所以一进门就能看到这个突兀的展品。她询问前排的人是怎么回事,于是有人如实说了,朱老师笑着皱了皱眉说:“哎呦,赶紧扔了去吧。”
我不记得听到这话的人有没有迟疑过,但那盆剩菜还是在上课前就扔进了垃圾汇总处,没有在班里停留太久。第一节课结束后的课间,因为我们的课都是两节一组的,下一节还是化学课,所以朱老师留在班里没有走,这时候刘主任回来视察了,像是要来看看她的手段有没有让我们心里有愧。结果她一进门,看到盆里已经清理过又换上了水之后,一下子就怒了,大声嚷着问是谁给倒了的。班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朱老师站了出来,脸上还是挂着一幅温和的笑容,说道:“是我让倒的。”
于是刘主任找到了她的攻击目标,冲着朱老师用尖锐的声音说:“谁让你倒了!谁让你给倒了的!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你!”
刘主任没有继续说,气氛突然就僵住了,过了大概一两秒,朱老师依旧笑着,突然像哄小孩似的说道:“哎呀,下次我们不这样就好了嘛。”
刘主任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气氛上已经骂不下去了,于是悻悻地说:“好,行,我就看你后面怎么办。”说完就走了。
此时已经打过上课铃了,外面没有了吵闹的学生非常安静,班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像不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似的。目送了刘主任出门之后,朱老师依旧平和的对我们说:“这次算我帮你们挡了,下回不能这样了啊。”
这件事到这儿就结束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两位老师的简单几句对话,但它不仅震撼到了我,而且在所有同学的心里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朱老师的“英勇事迹”甚至传到了其他班同学的耳朵里,纷纷来问事件的详细经过。对我而言它的意义在于,以前我的视角里,班主任、年级组长和校长之类的只要是老师的人,他们都是一个整体,一个代表着权威的整体,一个绝对正确的不可以反抗的整体,而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竟然会产生冲突,第一次发现你可以为了自己的想法去对抗规则,而不是永远只有顺从这一个选项。以这件事为开端,我的性格就开始发生了转变,以至于高中时期干过不少不合规矩的“坏事”,它们普遍出现在了我的《通讯录》里。
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这件事的意义在于,大家发现朱老师竟然可以为了我们去跟刘主任作对,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事,因为如果换成Nancy,她会做的事、她会说的话和摆出的表情都是大家可以想象得到的,朱老师的做法却完全颠覆了我们对老师的这种刻板印象,所以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喜欢上了朱老师,她是第一个对我们来说不仅是老师,还是朋友的一个人。后来课间的时候,总会有人去找老师聊天,有的时候朱老师也直接坐到某个同学的位置上,跟附近的人聊聊家常,我们的关系亲近了,也就更愿意听她的话。
我觉得朱老师在潜移默化中教给了我们什么是人格魅力,她永远都冷静、温柔,同时又富有理性,她有自己的坚持,会自己思考什么才是对的事,而不是一味的遵守规则,她的这些性格特点深深的影响了我,我相信也影响了我们整个班级,从结果上来说,朝外高中是按成绩分班的,而最终高考时的一班里,有相当多的初中七班同学,我相信这里面大部分要归功于朱老师,在我看来,一个人天生有多少能力,和他后天能发挥出多少能力,这里面是可以有非常大的差距的,而朱老师让我们学到的质疑规则、独立思考,就是一个开智的过程,非常隐晦但有效的激发了我们很多人的潜能,所以说朱老师是我人生中的贵人之一。
可惜仅仅半年之后,我们就升入高中了,要去新的校园上课,分到新的班级,认识新的老师。虽然离别让人不舍,可毕竟初中部和高中部就隔了一条街,我们还穿着朝外校服,想去的时候随时都能走进初中校园,所以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心酸的场景。朱老师不再做我们的班主任之后反而更加平易近人了,有一次我在路上刚好遇见朱老师,就一起聊了两句,她竟然开玩笑说有我这样一个女婿也不错,弄的我连怎么聊下去都不会了。
然而我们升入高中没多久,北京出台了一项政策,非京籍的老师不可以任教授课,于是朱老师和其他一些不熟悉的任课老师,突然之间就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我甚至都没有朱老师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路上偶遇的那个玩笑竟然就是我跟朱老师的最后一次对话,这次离别带给我的遗憾感远比其他经历更加强烈。
关于刘主任,虽然她在那个印象深刻的故事中扮演了反面角色,但其实我们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虽然她经常发火经常训话,嗓门又大话又多,经常讲:“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可是她也是真心关心我们,同时关心每一位年轻的老师,而且她的教龄长,经验多,不像年轻老师那样有时候不靠谱,也不像影视剧里的“坏老师”那样为了自己的面子就针对学生,所以大家在心里对她的尊敬和喜爱还是远多于厌烦的,顶多是有点怕她。
我们升入高中之后,过年过节的时候经常组团回到初中部去见老师,刘主任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去看望的,甚至找不到她的时候还会到处打听。虽然她见到我们之后还是偶尔训训话,说我被Arthur传染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之类的,不过比起从前教我们的时候就和蔼了许多,从一个一丝不苟的年级主任变成了我们和蔼可亲的长辈。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有过一次小小的聚会,四五个老七班的同学叫上了Nancy和刘主任一起吃了个饭,同为社会人之后老师们才流露出了一些我们不曾知道的感情,刘主任说我们是她带过的最好一届学生,Nancy也直言说就希望自己孩子以后能像我们当时那样优秀。也许这些话里会有点夸张的成分,不过至少说明多年之后老师们是会为我们感到自豪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