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树

向阳村的老神树在昨晚倒了。 也是奇怪，三人合抱的老树在没风没雨的晚上拦腰断了。 一大早，村长贾么甲就带着大小队长把两条进村的路用长板凳拦了起来，照着迎亲的架势还在长凳上面搭着红布摆着喜糖。 他让两个队长各自在村口守着，只说今天村里有喜事，不管外来的路过的一概不许进村。 交代完，他又挨家挨户嘱咐，不能把树倒了的事情往外传。 整个白天，贾么甲都在家里想辙，烟抽了两包点子却没想出来。 他儿子宽慰着说：“这树倒了和您没关系，往上一说，顶多说您做村长没维护好，年底就退休了，不可能为了一棵树来为难您的。 贾么甲摇了摇头，这树不能现在倒。

傍晚，贾么甲匆匆扒了几口饭，换上白衬衫，胸前的口袋塞着一包烟，出门朝村西去了。 树是在离地一米的地方折断的，断裂面上生着黢黑的麻点，凑近一看，全是芝麻大小的虫子，密密麻麻扎堆翻球。 三十多米长的树干倒在一旁，干枯的枝衩上有着脸盆大小的乌鸦窝，周围吊着数不清的红绸子，有几个碎布绸子，怕是有几十年历史了，红得发黑。 老树是棵银杏，前些年来专家考据过，说这树是朱亮祖小时候种的，有七百年的历史了。 这老树庄里人倒是不怎么拜，这树不管人畜兴旺，只管升官发财，就求这些准的很。 所以这些年村里来过不少大人物，不过多数都是半夜来，烧了香挂了绸子就走，贾么甲是没机会见到的。 他绕着树干看了一圈，外面树皮完好，只是不生叶子不生花。 “怎么蛀成这样都没发现啊。” 这树一倒着实让他犯了难。 贾么甲靠着树干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叼在嘴上，还没点，就看见大队长从东边跑过来。 “二叔，村口有人要进来。” “不叫你拦住么。” “不好拦啊，哪有晚上接亲的。”大队长压低了嗓门，“……他们是开黑车来的。” “黑车……几辆？”贾么甲叼着烟，没有点。 “就一辆。” “就一辆？”贾么甲松了一口气，把烟点着了。“你去跟他们讲，村里现在热闹，他不好进来，绸子我给他放，效果一样的。” 大队长记着话跑回去了，几分钟后回来，手上果然多了条红绸子，新的绸子颜色鲜艳，红得像血。 “二叔，那人交代的，给他找个中间的位置挂着，要有树叶挡着，名字不好让人看见的。” 贾么甲点了点头，把绸子攥成一团往口袋一装。 这时，小队长也从村后跑了过来。 “村后也来车了？几辆？”贾么甲扔了烟头问道。 “十辆！”小队长喘着粗气，两个指头搭在一块，非常激动的比划着。 “这回完了！”贾么甲瘫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 “二叔，没事的。”小队长缓过劲，把贾么甲扶起来。 “车队在大路上就停了，过来一个和你穿一样衣服的，把绸子给我了。”他把绸子递给贾么甲，“他还交代要把绸子往高处挂，明年要亲自来看的。” 贾么甲握着绸子犯了难，“这可咋搞啊……树都倒了。” 小队长看着他好笑，“二叔，你平常聪明现在脑子怎么不会转弯了。你叫人把树挖空，然后用水泥钢筋把它扶正不就行了么。” “那不成假树了么？”贾么甲拿不定主意。 “假树又怎滴，能挂绸子不就行了。” 夜色渐浓，贾么甲看着躺在地上的老树，点了点头。 ……

第二天，老神树就又在村西立了起来，隔着老远就能看到红绸子在树间飞舞。 村东日升，村西日落， 向阳村一切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