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花开雪融（五）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燕齐顶着一脸无语的表情去给花无谢回话，果不其然，也看到了花无谢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你是说，马芳铃坑了那个舞女？”
“是。”燕齐点头，一边将柔软的布巾在热水中浸湿拧好后递给花无谢，一边道，“昨天跟在他们身边的万马堂众里有一个是咱们的人，他打听到慕容明珠想给咱们屋下迷香。就想着通知咱们，但却看到了马芳铃将咱们房间的门牌换到了地字一号那里。”
“那个舞女不知道看门牌的么？”
“她就是无名居的舞女，对这里所有地方都熟悉，所以只是凭着记忆直接去了地字一号，看都没看外面的门牌就进去了。而且当时已经天黑了，她也没带个照亮的东西。”
花无谢一边给沉睡着的傅红雪擦着脸，一边挑了挑眉，“所以，她进去之后就中招了？让慕容明珠得逞了？”
“是，”燕齐点头，“她见到慕容的时候，有强调自己是万马堂的暗探，而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马芳铃说。但慕容根本不听，”顿了顿，燕齐道，“她还提了一下傅公子的名字。”
给傅红雪擦干净手脸之后，花无谢将人放好，“说了什么？”
“她没说出来，就……”燕齐轻咳了一声。
“嗯，让他们赶紧把早饭送进来，吃完饭我们还要赶路。万马堂这边的人让他们在收到命令前安心待着，不要有任何动静。如果有大事，还是老规矩联系。”花无谢无意再提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万马堂自己内部的事情，与他何干？
“是。”燕齐点头出去了。昨天在他和花无谢说了这个舞女在当初傅公子刺杀也在暗中观察后，后者就只是笑笑，让他们注意一下到底马芳铃想做什么，只要不危及他们就不要动手以免多生枝节。“不要动手以免多生枝节”，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燕齐马上就明白是什意思了。他家二少爷，真的不是别人以为的活命菩萨，在必要的时候，那是索命的阎罗。
待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离开的时候，无名居里早已恢复了平静，翠浓呆呆地坐在那里。她万万没有想到，马芳铃会这么对她。还记得自己不可置信地瞪着马芳铃问“为什么？”的时候，她一脸鄙夷地道：“你不是就喜欢爬男人床么？我成全你还不好么？”
为什么？她明明一直把她当妹妹疼，为了万马堂，她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做暗探，可如今，她得到了什么？身体的钝痛和皮肤的刺痛在在地提醒着她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之前在浴桶里拼命地洗刷自己，哪怕皮破了都没感觉，直到锦猫她们冲进来阻止了她的行为，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好脏！
一想到这里，昨晚那痛苦的情形就又浮现在了脑中，男人粗重的呼吸，恶心的抚触，刺激地她又开始作呕，可是，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不期然地，她突然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如同冰雪一般的黑衣少年。那么的与众不同，气质如同冰雪般冷冽，却如同星子般亮眼，虽然一脸的冷漠，却有着稚子般纯真的眼眸，那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哪怕他一直表现地拒她与千里之外，却在她被人骚扰的时候表现出想要帮忙的意愿。“傅红雪。”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念出这个可能对万马堂不利的人的名字的时候，居然让干涸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可是，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吧？
“这，这……”花满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沉睡的人，“这是谁？”
花无谢轻手轻脚地替傅红雪将锦被掖好后，拉着自家大哥出了营帐，“他叫傅红雪。”他缓缓地道，斟酌着字句，“我未来的少君。”说到最后，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花满天觉得再瞪自己的眼角要裂开了，可是，他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在他看到花无谢第一次有那种神情对待一个人的时候，他就隐隐有所感，但从弟弟嘴里说出来，和自己猜想，那还是不同的。“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家世如何？还有，他为什么一直昏睡着？你对他做了什么？”说到最后，看弟弟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孟浪的登徒子了。
花无谢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一直昏睡不醒是因为在解毒。”大概地将傅红雪所中之毒讲了一下，“所以我请闵衍给他用药的时候特意加长他的昏睡时间，这样拔毒的时候他能免除一些痛苦。至于他的身世……”顿了一下，“大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第一眼见到傅红雪的时候，他的脑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若不是还要注意着不被发现，他的目光可能会毫不掩饰地直直地粘在他身上了。傅红雪的相貌自是很好的，虽然面色苍白，却有种勾人心魄的美。如冰雪般的气质更是吸引人，可是，若单以相貌论，远在京城的元若也不输他，可自己却只有欣赏没有心动。只有傅红雪，第一次在无名居见他的时候，自己的一颗心就丢在了这个黑衣少年的身上了。
所以，他才会在知道他身陷万马堂时，在刺杀了桑结之后，又冒着风险从万马堂的牢里将他救了出来。在抱着他的时候，自己突然就有了一种“圆满了”的感觉。就好像一直没着没落的心，终于有了归宿一般。更别提折磨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痛苦因着这人也缓解了大半，“大哥，”花无谢笑道，“他天生就是属于我的。”
听到花无谢霸气的宣言，花满天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们已经互通心意了么？”说完发现不对，自家这二弟根本没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他家里人怎么说？”
“……大哥，朝廷派来的人和你们交接完军务了么？我们什么时候走？”
“交接完了，父亲决定明日起程，若你们今日未到的话，父亲就打算派人通知你们直接往京城走了。”花满天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对了，你现在赶紧和我去见一下父亲。”
“所以，你这是没经人家同意就把人家带走了？”直到回京的路上，花满天才终于从花无谢的嘴里得知真相。他无语地看着自家弟弟，“你怎么不问问他本人的意思？还有，你是非他不娶了，但他对你呢？你就不怕他醒来和你拼命么？”如果到那个时候，他是帮着自家弟弟，还是帮理不帮亲的帮那个无辜的孩子？
“二哥你行啊。”花飞扬拍了拍花无谢的肩，一脸震惊，“你这算不算拐带人口啊。”
“还有，万一他有心上人了呢？或者他已经成亲了呢？”花满天摇头。
“不可能。”花无谢摇头，“他不可能成亲了。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咳，还未……”想到那粉嫩的颜色，他的嘴角上扬。
“你自己还是个童子之身呢，你哪来的立场去确定别人啊。”花飞扬一脸的鄙夷。
“说得你不是似的。”花无谢被戳破，略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花家虽是功勋之家，花正坤却治家极严，而且花家老太太也以“太早泄身对身子不好”的理由，不允许花家三位少爷在十八岁之前有通房丫环，更别提去外面花天酒地了。除了花满天尚了驸马，花无谢和花飞扬又都在花无谢十八岁的时候跟着花正坤去了军营。自此周围都是些大老爷们，就更没啥机会了。而边塞之地的青楼又入不了他们的眼。“就那些女人，还没我二哥好看呢。”花飞扬一脸的嫌弃。从而也使得这两位花家的少爷，到现在，还是童男子两枚。
“咳，”三人中唯一成亲有经验的花满天略有些尴尬地打断关于这方面的讨论。“你想好等他醒来要怎么和他说了么？”
面对兄长和弟弟的注视，花无谢展颜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见花飞扬还想说什么，他笑着抢先开口，“三弟，你还记得江南丁家庄的丁灵琳吗？”
因为是奉旨交接军务，所以花正坤父子四人回京并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只是带着自家的亲卫一行二十来人，因为花无谢的痼疾，所以队伍中有辆马车再正常不过。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还“私藏”了一个回来。
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腊月初三。花正坤带着三个儿子去面圣交旨，因已过了早朝，所以皇帝是在御书房召见的他们，一旁还站着之前陪他议事的面对新君，花家父子的恭顺令高位者十分满意。只是在看到花无谢苍白的面色时，皇帝皱了眉，语带温和地道：“无谢将军脸色不太好，可是生病了？”
花无谢闻言连忙回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只是归来的途中偶感风寒，服两副药便好，不打紧的。”他的情况只有家人和府里贴身服侍他的人知道，对外，花家二公子除了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略大些习武之后可向来都是活蹦乱跳，精神饱满的。
“那就好，”皇帝点头，“听太后说，你们父子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守土保疆的，都未曾与家人团圆过，就连公主，也独守空房。着实不易，故而派了陈将军去与将你们换回来，与家人团聚。也好令太长公主享受天伦之乐。”太长公主就是花老夫人，他是先帝最小的姑母甚至比先帝还小一些。所以若是按辈分论起来，当今皇帝甚至和花满天他们三兄弟是一个辈分的。只不过这亲缘关系就疏远的些了。他只是先帝堂兄弟的儿子罢了。“花元帅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了，再让你征战沙场，岂不是让天下人说朕不体恤功臣？无谢和飞扬年纪也着实不小了，该成家了。可已有定好的人家？咱们也算是亲戚了，说出来，朕给你们指婚。”
“回陛下，”眼见新帝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着，想到花太夫人信中所言，花家父子不着痕迹地互相对视之后，花无谢笑着行礼，“我兄弟二人确实已有心怡之人，只是三弟喜爱的女子远在江湖，年纪还有点小，想等她及笈之后再成亲。至于臣，臣心怡之人是名男子，为了救臣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睡。臣想等他醒来之后便拜堂成亲。”他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仅听得自家父亲兄弟瞪大了眼睛，就连御座上的人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花飞扬喜欢的姑娘还没及笈也就算了，花无谢他，居然想娶男妻？皇帝万万没想到花无谢会神来一笔，之前想好的说词全然作废，只得结结巴巴地道，“是，是么。”
“陛下，”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丞相司马建突然开口，“老臣有一建议，不知是否恰当。”
“司马丞相请讲。”皇帝转头看过去。
“花老元帅父子为国尽忠，如今奉旨回朝，陛下体恤臣子大加赏赐自然是应该的。尤其是花家二公子，为国征战这么多年，才落得个二十多了还没有成亲。如今有了心怡之人，陛下何不颁下圣旨为他赐婚，这样，一来是给二公子多一重的体面，二来，听闻民间多有‘冲喜’一说，那位公子至今昏迷未醒，说不定能借着陛下恩典的喜气就这么清醒过来呢？”说完，脸上虽然带着特别诚恳的笑意，但他眼底地算计却让花无谢看了个正着。
“司马丞相所言甚是，”听到司马建的话，皇帝也满意地点头，“既如此，那便在给花家的赏赐之外，再加上赐婚的圣旨吧。不过，既然给了二公子赐婚，朕也不能偏心，三公子的婚事也一并赐了吧，等那姑娘及笈之后再行完婚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