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赵】光

南方的冬天比想象中的还要冷。赵一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感冒了，只不过这次更严重，鼻子堵得厉害，喉咙也疼，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好在今天休息，不用下地干活，他就准备在宿舍躺一天，期待了好久的和兄弟们一起的放松活动也没法参加。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他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苍白着一张脸靠着门框，和大家开玩笑。 “你们好好玩儿啊！不用担心我，没事儿，没事儿，真没事儿！我睡一觉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一博总是不自觉地去看站在角落里的何浩楠，期待着那个人能够有一点不一样的反应，可那个人此刻好像更在意他的大背头是不是梳得漂亮。 兄弟们虽然不放心赵一博，但也知道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大家，于是很默契地加快速度出了门。 “赵一博，好好照顾自己。” 耷拉着脑袋的赵一博稍稍提起了点精神，朝兄弟们挥了挥手。何浩楠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赵一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还没等兄弟们走远，他就回床上躺着了。刚躺下，就是一阵狂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想起今天何浩楠冷漠的样子，赵一博越想越委屈，眼睛越发湿润起来。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希望能够得到那个最在乎的人的关心，如果没有，就只会变脆弱，让病情加重。 很快就发起了烧来，赵一博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海，随着翻涌的海浪摇晃个不停。 晃着晃着就睡着了，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进进出出的动静，可他实在是不想费那个力气睁眼。 慢慢的，美梦涌入他深蓝色的枕头里，心里的那个人走进了他高烧的梦乡。 “赵一博，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何浩楠又重复了一遍。 终于，赵一博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床边那个人的时候，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愣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我在做梦吧？我刚刚好像确实是在做梦……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玩儿去了吗？” “我和他们出去给你买了个药就回来了。看你这样子，我哪放心去玩儿！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从我回来到现在，你一直没醒过。” 原来睡了这么久，难怪赵一博觉得自己精神好像好了不少，听到他说放心不下自己，内心早已经欢呼雀跃起来，可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不一样的神色。 看到何浩楠捯饬了好半天的发型，赵一博就忍不住了。 “哟！村少出街就是不一样哈！买个药还整这么帅的发型！” “这不平常没机会嘛！再说了，有这么帅的帅哥照顾你，你不是好得快一点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臭屁，可是赵一博真的很喜欢臭屁时候的何浩楠，于是露出了这一天里他的第一个笑容。 “看样子，你精神好了不少。应该退烧了，来测个体温。” 赵一博闻言，便去拿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没想到的是何浩楠直接俯下了身来，当何浩楠的额头贴过来的时候，赵一博整个人都傻了，体温计直直摔在了被子上。 “没啥事了，退烧了就好，赶紧把这粥喝了，然后再吃点药。” 平常能言善道的赵一博此刻说不出一句话来，愣在那里，仔细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说自己发烧了，然后说测体温，再然后他就靠过来了，额头贴额头那种……哪有人这样测体温的！这也太那啥了！朋友之间应该不会这样吧！ 完蛋，赵一博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烧坏了，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想必，何浩楠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吧！ “赵一博，你脸怎么这么红？难道刚刚测得不准？” 何浩楠一边说着，一边又要靠近，吓得赵一博一把推开了他。 “没事儿，真没事儿，好得很，就……就是觉得有点闷。” “那我去开下窗户，透透气。” 看着何浩楠开窗的背影，赵一博的脑子仍是一片空白，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了好几口气。 窗户开了一点点，细碎的阳光照了进来，阴沉了好久的天终于放了晴。 如果细说起来，这光确实十分微弱，但是可以确信，它让赵一博阴了好久的心房布满了金灿灿的暖阳。 “赵一博，你现在这样子怪可爱的。” 何浩楠转身的瞬间看见捂着脸的赵一博，心一下就软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他很清楚自己对赵一博是不一样的，是切切实实的不一样。 听何浩楠这么说，赵一博更不好意思了，脸更红了，只好给了何浩楠一个大大的白眼，何浩楠只是望着他一个劲儿地傻笑。 “不闹了，把粥喝了再吃个药。” 何浩楠端起桌子一旁的粥，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了赵一博的嘴边，赵一博看了一眼何浩楠，而后自然地张嘴。 原来，被喜欢的人照顾是这种感觉，生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那天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 是随时随地的靠近，是下意识的眼神追逐，是听见对方的名字就会心跳加速，是两个人偷偷靠在一起看了一整晚的电影，是落日晚霞中快乐的揽肩拥抱，是被烟熏得泪流满面后寻求安慰的牵手，是只要一个人抬眼，另一个人就会立刻出现，是趁他熟睡偷偷亲吻他眼角下的疤痕…… 他们做了很多情侣才会一起做的事情，但他们还不是情侣。 这样暧昧让人越陷越深，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好像太大意了些。不得不停在原地开始认真思考，他们究竟是何种关系。 只是，两个人都开不了口，这样的喜欢好像没办法直接大大方方说出口。于是，一面继续靠近，一面小心翼翼试探。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机会。 又是一个休息日，兄弟们聚在一起玩游戏，输了的人要么真心话，要么大冒险。 没想到在最后一轮的时候，何浩楠输了。 大家开始拍手起哄，其中王一珩笑得最大声，他凑过去和陈少熙说了半天悄悄话，接着两个人疯笑了好一阵，然后特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何浩楠，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何浩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真心话，毕竟他实在是猜不准王一珩和陈少熙这两个家伙会怎么整他。 “哎呦！龙哥怂的啊！真没意思！算了算了，不计较了。问个简单的好了，何浩楠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何浩楠一怔，接着脑子一片空白，看见兄弟们那一双双闪着八卦之光的眼睛，他心里一紧，他有他的担忧和顾虑。 一旁的赵一博也跟着不自然起来，可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没有。” 赵一博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脸上，他慌张地去寻何浩楠的目光，他却直直躲开了。 “真的假的啊？我们不信！” “当然是真的，这大半年不都和你们在一起吗？肯定没有啊！” 何必又强调一遍，倒是怪残忍的。 “是啊！怎么可能有！弟弟你真的是浪费了一个好问题！” 赵一博冷笑了一声，收回了自己可笑的目光，扔下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后拿了一瓶酒独自走到了秋千处。 “算了，没意思，放过你。” 大家悻悻散了场，只留下何浩楠一个人在原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当时脑子一定是坏了，才会那么说。可当时要不那么说，大家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解释，毕竟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完全全整理清楚，更不想让赵一博因此困扰。 没想到的是，他还是给赵一博带来了困扰。 在他说“没有”的那一刻，看到了赵一博极力用言语和表情掩饰的痛苦，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胆小与怯弱。 一时间，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面对赵一博。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夜色里的赵一博，深深叹气，不敢靠近半步。 赵一博知道何浩楠在身后，他没有回头。他在赌，如果何浩楠走过来，那就借此机会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最后，等来的只有何浩楠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己可真像一个笑话，自以为是的情意不过是对方这段时间里寻求的最低风险的开心。 他靠着秋千绳重重垂下了脑袋，月亮穿过云层，撒下一地银辉。 赵一博抬头看着月亮，看着月光下的一切，突然就明白了，光是平等的，也是残忍的，不仅照耀着他，同样也照着麦田与玫瑰，照着世间万物。 只能说是他先动了心，先越了线，是他活该。 他握紧了手里的酒瓶，也许喝了这杯酒，过了明天就能忘记这场闹剧。 夜色更深了些，蒋敦豪弹起了吉他，在吉他声的悲凄中，酒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