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中篇4—3—第二次探访
“你们的要求，我们联邦已经收到了。据说，你们对我们曾经的邻居——影子共和国很感兴趣？”
“是的。”于锦琳说。
这人是法莫林星际联邦的首席执政官，说实话，这个种族长得很像顶着鲨鱼头的人。
“哦，你也是人类，不是吗？”那人说。
“少说废话，我觉得我们最好切入正题。”
“你想听什么？”那人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可看在那张马上就要到手的跃迁鱼雷设计图的面子上，它选择忍耐一下——那可是影子共和国的最高机密。
“我想…您最有印象的一场战争？”
“哦，谈战争？那你可找对人了。在影子共和国两千年到两千一百年的这段时间内，我都是三号战区的首席舰队司令，那时候，我们本来打算入侵离我们最近的莫阔帝国，可还没开始进攻，影子共和国的舰队就已经设下了跃迁信标。”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跃迁，我们的科学家并没有开发出跃迁，我们使用的是折跃。因此，我们当时并没有把跃迁信标当回事。”
“但是，当我们的护卫舰抵达星区时，影子共和国通过跃迁信标召来了一支数量庞大的舰队，将我们的舰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讲得手舞足蹈，有一种棋逢对手似的快感。
“随后便是一场舰队决战，由于我们法莫林的舰队中缺乏护卫舰，而影子共和国的航母能放出大量干扰性的舰载机，我们的主力战舰火力被多次浪费在处理舰载机上——这直接导致了战线的溃败。”
“你知道的，法莫林星际联邦的扩张期非常长，在那个时候，我们控制的星系已经多于一百个——这是我们首次在正面战场遭遇挫败。”
“我们本想用体量拖垮他们，可影子共和国的战斗意志从未消减，在四十余次战役后，他们控制了整个联邦的南部富矿带——这片区域与其他领土隔得很远。”
“你知道的，一个伟大的、有雄心壮志的文明，常常会想要寻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四十余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后，我们发现，影子共和国与我们恰好是一对这样的对手。”
“我们与他们对着干，他们玩航母与巡洋舰，我们就玩战列阵，他们玩跃迁氢弹与重质量穿甲弹，我们就玩能量射线阵列——我们在斗争中进步。”
“当影子共和国达到了它的全盛期，我们也暂时放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开始思考未来的和平。但是，在我们最终能达成和平之前，影子共和国，被一支称作星际审判庭的舰队灭亡了。”
说到了于锦琳感兴趣的部分，她不禁直起身子。
“怎么灭亡的？”
“开头的一年多，对方舰队的舰种很少，甚至没有能够超光速航行的战舰，但它们装备着我们一时还无法想象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我们叫它中子甲。那时的我们还在使用原子甲——就是压缩物质，直到没有空间形成分子，只能以原子形式存在的材料。因为中子甲无法被击穿，所以前期的战争打得非常艰难。”
“这场战斗，我们法莫林联邦，看完了全程。”
“跃迁鱼雷问世之后，战线的推进就被减慢了。影子共和国将万亿吨级当量的氢弹直接传送至敌舰内部，然后从内部摧毁其构造。”
“每立方米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的质量超过十万吨，要想让战舰仍具移动能力，就只能将它们使用在装甲和龙骨上，其他部分不能使用。因此，这样的武器确实能造成有效毁伤。”
“最后一年，尽管影子共和国已经油尽灯枯了，但他们还是弄出了一台噩梦般的飞行器，请随我来。”
那人早有准备，站起身来，示意于锦琳跟着走。
走了两公里，于锦琳终于看见了它的影子，通过它身旁的高大山脉来看，那个飞行器正悬浮在那座高山的半山腰处，好似立在一棵树的树梢上。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四翼飞行器。它的中心是一个半径五十米的球体，球体的中心安装着一门穿过球体的重型火炮——从外形上看，是小尺寸的质子撞击炮与重质量穿甲火炮的复合体。水平翼的长度与中心圆球的直径一致，上面装备着两个集束发射筒，每个发射筒可以装下八颗跃迁鱼雷；竖直翼上则安装了两台粒子发动机与两台化学能引擎，用于提供动力。整架飞行器就如同一个去掉刀刃的、镶嵌着宝石的剑柄。
“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影子共和国在灭亡前的两年开发出了这台机器，随后开始批量生产。若不是产能过低，它应该能成为左右战局的武器。”鲨鱼人挠了挠头。
“嗯嗯…今天的探访就结束吧，我觉得你们给我的信息很有帮助。”于锦琳拍了拍手，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根刻在法莫林们的脑子里的东西——跃迁信标。
“这是……”
“马上，马上就好，你们要的报酬我还是会给的。”
“嗯，开始吧。”
“从你刚刚的叙述中，可以听得出来，影子共和国打仗好像很厉害？”于锦琳想起了一些事情，一边回头问它问题，一边插下信标：“那…你觉得，影子共和国的军队如何？我是指他们的特点一类的。”
“他们确实很擅长打仗。相对我们的士兵来说，他们的军队内部更团结，军官更有号召力。因此，在舰队决战的时候，很少能看到对方无序溃逃。”
“呃…其他方面？”
“其他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他们的腐败率很低，军队组织度高得离谱，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特点了——喜欢用远程武器算吗？”
跃迁信标闪出红光，空中产生了一道虚影。
“警告，我方单位正在向这里移动。”
身旁赶来的法莫林科学家兴奋地搓着手——它们马上就要见到那枚传说中的超级氢弹了。
虚影向四面八方发射蓝光，突然，一颗长达五十米、直径十米的圆柱体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响。
“你们要的跃迁鱼雷。对了，质量发动机我已经拆下来自己用了，这个不要紧吧？”
尽管法莫林星际联邦还没有掌握质量发动机技术，但他们还是决定适可而止。
“不要紧。”
于锦琳转身便走，叫来了泰尔斯的运输机，将她送了回去。当运输机将她空投下去的时候，她观望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距离屋子两百公里远的一处丘陵上长着许多植物，于是便想去看看。
可是刚落地，于锦琳便看到了饿得“面黄肌瘦”的于锦霏，她正一路小跑过来。
“姐——姐——！”
“怎么了？”
“周一姐姐带着很多奇怪的女人来了！”
“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像是…旧相识一类的，这样下去，我们的粮食就不够了啊……”
“不怕，我这次去法莫林星际联邦，还特意拿了个东西回来——给你。”
“这是什么？”于锦霏接过一看，背面用德文单词拼写出“核动力淀粉机”的字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卡特梅瑟-莫莱尔民生工业公司产品，出产于影子共和国一二零零年九月九日。
“影子共和国……怎么哪里都是它的东西。”虽然说有了淀粉机很高兴，可于锦霏还是想吐槽两句。
“回去用用看吧。”
“我们没有反应堆啊……”
于锦琳笑了笑：“连上电源也行。”
说起来，附近要塞的居民楼中还保留着各种各样的家用电器与生活物资，她倒是想去摸个奖——那也得先回趟家再说。
回到家，便看到在门口迎接她们的周一。
“你带谁回来了？”于锦琳问。
“我去孵化了几个好姐妹——唔，是我按照自己的审美捏的形象，你看，我们已经把大棚建起来了，屋子里的事情和种地的事情我们都可以打理好，主人就尽管放心吧。对了，出去了三天，您不如洗个澡吧？”
于锦琳看了看家旁的大棚——确实多了几个。六个方形大棚恰构成了一个长八百米，宽六十米的矩形，紧紧依靠着旁边的人工淡水湖。建造新大棚的原材料大概是泰尔斯扔下来的，毕竟这里没有材料可用。
“那…让我看看你的姐妹们。”
“那好，主人，这边请。”周一恭敬地鞠了一躬。
屋内的六人坐在一张十人大床上，愉快地聊着天。这张床是泰尔斯扔下来的，是于锦霏专门为这几个新增人口订制的。
这七个人——被按日期命名的七个人都长得各有各的特色，让人越看越喜欢。于锦琳不得不佩服人类对个人享受的追求欲：从目前拿到的资料看，影子共和国并不是为了增加劳动力而研究合成人，而是为了增加公民的幸福指数而特意开发合成人科技。出人意料的是，适用于合成人的法律条文居然十分公正，而且可以说得上是面面俱到。
对于影子共和国的合成人们而言，她们本该处于社会底层，因为她们就是为了服务普通人类而生的。可单从律法上看，她们的犯罪代价甚至低于普通公民——当然，这是因为她们在制造时就已经最大限度地减小了其故意犯罪风险。合成人们不仅有法律法规层面上的保障，还有她们专属的权益机构，可谓是过得十分幸福快乐，单从生活质量来看，很难说谁才是主人。
影子共和国不仅对合成人好，对其他种族也很好，当然，仅限于他们认定的友好种族，这点毋庸置疑。
于锦琳打了个招呼，她们便全部站起来，不约而同地喊道：“主人，您回来啦！”
被这么多可爱的少女叫主人，于锦琳也不免感到有些害羞。虽然以前也天天听赵鼎然这么叫她，可她与赵鼎然毕竟是很熟很熟的朋友，习惯着习惯着就没感觉了。这次可不一样，她与她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刚见面就这么热情地叫主人，实在是令人难为情。
“坐下吧，呃……你们是怎么安排任务的？”
“就按名字来啊，星期一就轮到周一侍寝，星期二就轮到周二侍寝……诶，您怎么脸红了？”周一说。
侍寝这种事情，女孩子还是不需要的吧，于锦琳心里默默地想。但是转念一想，她们居然会主动安排和接受这种工作，证明她们接受的教育与自己原先接受的完全不同——她接受的是来自于冉、于国成他们的保守型教育，就是类似于守身如玉一类的价值观念；而她们接受的是培养女仆思维的开放型教育，也就是类似于“主人优先”的价值取向——这何尝不是影子共和国社会的一种映射呢！
想到这里，于锦琳还是决定接受她们的价值观，允许她们在自己房间里值班。
“那，我想打听个事情。”
“什么事情？”周一问。
“你们学习的知识会不会不太一样？”
“哎呀，毕竟不是拷贝式学习，肯定有偏差啦。”周一笑了起来：“就和普通人上学差不多呢。”
“那你们…知道这个吗？”于锦琳翻出她一周前在要塞里拍摄的照片，里面是一副矮骨架。
周一看了看，摇了摇头，随后将它传给其他人看。
传到周四手上时，这个梳着黑发双马尾的合成人惊讶地叫了一声：“诶！这不是莉温斯顿吗？”
于锦琳听说过莉温斯顿，因为这玩意儿在地球上也存在不少，是影子舰队带过来的东西——说起来，影子舰队既说德语，也是人类，而且名字中还带有“影子”这两个字：难道说，影子舰队其实是影子共和国延伸出来的分支吗？虽然这个疑问很有意思，但于锦琳还是决定先放一放：“莉温斯顿？”
“主人，听说您是来研究影子共和国史的？”
“嗯，对啊？”
“那一定不能忽略莉温斯顿们，她们比我们这些合成人来得更早，对影子共和国的贡献也大得多。”
“此话怎讲？”
周四的双马尾摆动着——这很惹眼球，旁边的于锦霏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头发。“我们这些合成人是在一五零零年以后才出现的，莉温斯顿则是在影子共和国五零年便来到了人类这里，属于影子共和国三大阶层之一。”
“三大阶层，哪三大阶层？”于锦琳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说说看吧。”
“其实…也不是地位的差别，就是讲分工啦——第一大当然是人类，第二大便是我们合成人，第三大自然是莉温斯顿种族。她们是由单细胞生物有序结合而成的多细胞个体，通常装作人类小女孩的模样进行活动。她们的身影主要出现在军队与各种医院之类的公共服务场所中，承担着各种公共服务业工作。”
“与我记得的差不多…”于锦琳回忆起地球上的那些莉温斯顿们，她们拥有超强的同化能力与变形能力，也总是变成人类小女孩的模样到处活动——那看来种族特性是不用了解了：“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
“大概也被烧死了吧……不过，我在屋子附近两百公里远的沙漠中发现了她们的踪迹，您可以去看看。”
“正有此意，但我现在不想出门，明天……你们之中谁是周二？”于锦琳发现她还不认识几个人。
周二拥有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治愈系脸蛋，她站了起来：“主、主人？”
“你明天好好看家，于锦霏要和我一起去。”
于锦霏吓了一跳——她以为于锦琳不想带她去。听到后面的话，她松了口气。
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于锦琳便提前去洗了澡。今天她要早睡：在法莫林星际联邦那里，她连续失眠了两天，感觉大脑超频的持续时间都下降了。
“今晚，要我陪你睡吗，姐姐？”于锦霏半歪着头，摆出某种尤其撩人的姿势：“看上去你很疲惫了。”
“嗯，你先等等，我穿个衣服。”
于锦琳穿上常服——一套全身亮黑色的带短裙的大学制服。这据说是维也纳艺术学院的旧校服，是一个叫做克拉拉的女子出售的二手衣物。于锦琳将自己的领带系好，然后走到床旁。
刚打算躺下去，便发现被子鼓起来一块。
“谁？”
“主、主人？您就洗漱完了？”周一探出头：“我在帮您…呃…暖床呢，现在可是冷天，您可得好好睡觉。”
这颗星球上的冷天也不是很冷，半夜的气温只有零下五度左右，论其寒冷程度，则远不及于锦琳在挪威打仗时面临的寒冬：“没什么必要，你睡过去点吧。”
周一往墙的方向挪了挪，于锦琳便掀开被子睡进去。
合成人的体温都比较高——体表温度比较高，就像一个恒温暖手壶，抱起来热热的，很舒服。
“你们的体温，都这么高吗？”
“我们啊，冬季的新陈代谢快，体温很稳定的。倒是主人，您的身上冰凉冰凉的，要不要用厚被子呢？”
“没必要……会很热吧。”想到未来每天都有这么个热乎的东西躺在身边，于锦琳就觉得没必要盖被子。
话音未落，周一就已经睡熟了。
“真是的，女仆睡得比主人还快。算了，我也睡。”
于锦霏一晚上没睡着，她总是怀疑这些合成人会对她亲爱的姐姐图谋不轨，便屡屡操作室内的浮游摄像机去观察她们，却发现根本没动静，两人只是正常地在床上呼呼大睡。可她不愿意相信，于是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于锦琳醒来才肯罢休。
于锦琳的势力向来是十分优秀的，她一眼便看到了藏在墙角的浮游摄像机。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捡起它，然后打开窗户丢了出去。失去室内网络连接的浮游摄像机立刻掉落在地，滚进一旁的零件池里。
去法莫林星际联邦之前，于锦琳还去了好几次家附近的影子共和国要塞。她除了调查资料以外，还想摸一点实用的东西回去——这个浮游摄像机就是她从那边摸回来的。至于零件池，则是她用从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零件填成的，用于给留守的于锦霏找点乐子。
“你确定你看到了莉温斯顿的踪迹？”于锦琳整理好着装，正换着鞋：“别白跑一趟。”
周四就等在门口，她提前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好了，所以并不显得很急：“不会有错的，相信我。”
在这颗因为未知高温而荒芜的行星上，突然出现了一些绿色植物，这确实令人起疑。为了解开这个谜团，于锦琳踏上了新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