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 哈利路亚
PS:本篇改自好友的灵感小记,算是心血来潮的产物,虽然很短便是

彼得的身体仍架着机枪,只是头不在了。
他头就像西瓜一样炸开,白花花的脑浆夹杂着鲜血溅在脸上,血液的与脑浆的余温尚未散去,熟悉的腥臭又迅速充斥鼻腔。
大口径穿甲弹打碎了他的头颅,四散而开的头骨碎片打在头盔上,扎进了没有多少防护的脸颊。
至少,他解脱了。
借着彼得的尸体做掩护,男孩探出头,隐隐可见远处的火光,那是警告,也是无言的审判。
硝烟弥漫,身下的土地混杂着火药与凝固的鲜血的气味,被炮火撕碎的旗帜孤傲的站在尸山上,上边还残留着尚未噬尽旗子的火焰。就像是恶魔的自嘲,旗子上的火焰舞蹈着,闪烁着;又或是感慨人类的暴虐,旗子上的火焰安静的燃烧。
战场并不大,甚至没有超过凡尔登,当然,战场的惨状说不定是现代版的凡尔登绞肉机。
人死的太多,尸体被破碎太快,没有人有入土的机会,子弹炮弹是收命的黑白无常,而炮弹烈火是烧灼震碎灵魂的无间地狱。
雨落,血雨淋湿了整片战场,男孩伸出舌头接了几滴雨水,那种混合着怪异味道的血水让男人身躯一颤,手中的武器差点失去准头。
人间炼狱。
旗帜早就没了,只有孤零零的旗杆。
那些堆成山的尸体在痛苦地哀嚎,软滑的内脏肆意散落,甚至有些还躺在火焰里体验地狱。“滋滋”的响声是他们体验地狱的证明,弥漫的肉香是他们散发最后的余热。配以火药与腐臭为佐料,或许恶魔正在一边饮用鲜血一边烹饪也说不定。
只是令人作呕。
湿滑柔软的肠子被士兵用刺刀挑出,那不是凯德遗弃的刺刀吗?
男孩思索着,缩回堑壕。耳边时刻都是战友大声的呼喊,医疗兵,弹药之类的,每时每刻都在有人死去,就比如刚刚拿着凯德遗弃的刺刀的士兵,男孩在缩回堑壕的前一秒,那个士兵就被燃烧弹砸中……
男孩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彼得的尸体就倒在面前,而他的位置早被副手补上了。彼得死得很惨,男孩知道,可他没有精力去确认尸体了。他见过了太多太多,早已麻木,他只是沉默着,用粗糙的手拔掉脸上的骨刺。
男孩见过这玩意插瞎过其他士兵的眼睛,他有些不想战斗了。
痛苦充斥内心,是的,痛苦,甚至绝望。
男孩看着自己的手,黝黑,粗糙,布满老茧,上面还有一条又一条的裂痕,在不久前它还洁白且稚嫩,他又盯着手中的枪,有些沉默,他亲手用这个东西杀死了很多人。是的,这个东西,因为男孩不想把它称为枪,他十分抗拒,在他想象中的枪不是这样的,它是“和平使者”,用以守护,用以维护正义,而不是……
男孩有些哽咽,嘴里喃喃着“这不对”。
战争不是这样的,这和他幻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用这东西杀死过一个父亲,当时那个父亲的女儿正在给他送晚餐,只是一秒,恶魔带着嘲讽扯断了那位父亲的脖子,是的,扯断了。那位父亲的脑袋滚到了他女儿的脚下,身体则摇摇欲坠,甚至还保持着自卫的动作。至于他的女儿,茫然无知的脸上带着惊恐,素色的衣裙上沾染着四溅的鲜血。
幸好这东西的威力不是很大,没有把他女儿也一起撕碎,不…或许死了才好。他又忽的开始厌恶起枪的威力太小。
哈利路亚,男孩在胸前画着十字,向着上帝祷告。
他看着那位父亲的妻子捡起枪,心里挣扎着,食指却已扣住扳机……
痛苦?痛苦吗?男孩开始拒绝回想那些东西,他双手抱住脸,瑟瑟发抖,数秒后又疯狂地画着十字。
你用家人约束自己,你用借口麻痹自己,你还有家人,你要回家,你是这么说的!
可你……
男孩倒转枪口枪抵住自己的下颚,手指也搭在了扳机上。
我可以死了。
男孩故作轻松。
我要死了。
男孩万分惊恐。
扣动扳机。
男孩高呼,“哈利路亚!”

男人被囚禁了,他忽然这么想。
我早该死了,他如此说。
看见肉与血就会恶心呕吐,知道男人英勇事迹的人们说这是天主对你的惩罚,但男人明白,这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闻到太多这样的味道,还有那痛苦的哀嚎以及哪怕在记忆里都浓郁到化不开的战场迷雾。
男人看见枪就会下意识的握住然后将它对准每个头颅。
你不一样了,身后的恶魔嘲弄低语。
你不一样了,肩上的怨灵木纳耳语。
你不一样了,心中的男孩喃喃自语。
哈利路亚,男人如此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