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枯骨滩:
双河市西南是一片沼泽地,这里是国家级保护区,附近没有什么人烟。
沼泽地中央,被一条河穿过,河水清澈,河面不是很宽。水流缓缓的流淌过洼地,进入沼泽,这条河的名字叫跃入河。
清晨,环卫工人老李架着小木船来到这处他再熟悉不过的沼泽地,清理河中的淤泥和大量生长的水草。
河水不算深,能够一眼望到底,几条灰色的鲫鱼在水草中来回穿梭嬉戏,一会儿游到水草丛中,一会儿有遁入青灰色的石头后,一片祥和的景象。
河面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一点点金黄色的朝阳映在水面上,岸边树丛若隐若现,似乎是天上仙境。一人,一船,一条河,一个清晨,这就是环卫工人的乐趣。
现在还未到雨季,小河中央有几处石滩裸露着,一些稀碎的沙子和砾石铺在一层泥上。小船行了没几百米,老李就看到不远处的河滩上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似乎钩挂着什么东西。他用力的划了划船,向着河的下游驶去。
薄雾蒙蒙,万物只剩下了影子,老李使劲揉了揉眼睛,顿时间便被惊的脊背发凉,“坏了,遇到河漂了,还是三个……”
刘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低着头记录着最近新学到的一些医学知识,点起一根香烟,嘬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看向窗外。“叮铃铃!”,他摸起电话,接通后放在耳边,电话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刘,又出案子了,快来青山沼泽公园看看吧!”话刚说完,对面的人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刘峰迅速站起了身,披上一件外套,在玻璃烟灰缸中捻灭烟头,来到休息室门口,打开门,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晓慧,使劲儿拍了拍门,清了清嗓子,道:“快起来,又发命案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穿戴整齐,带好痕迹检验箱,快步下了楼。他发动起汽车,打开了导航软件,输入了地址,一条被覆盖成蓝色的路线已经规划完毕,不到5分钟的时间,露着黑眼圈的晓慧也来到了楼下,她顾不得洗一把脸,火急火燎的赶到刘峰身边,在这里,容不得一点迟疑。
晓慧前脚刚踏上警车,刘峰就发动起了汽车,蹭的一脚油门,开出院外,径直向西南方向奔去。“师父,是个什么情况?”晓慧把工具箱往旁边一放,问道。“我也不清楚,等到了那边让你徐叔跟咱讲讲。”刘峰头也不回,挠了挠头。晓慧转头看向窗外,空荡荡的大街在她面前一扫而过,路边不时停着几辆车,附近一个人也没有,空空的,让人有些心慌。
几十分钟后,警车到达了现场附近,中心现场在沼泽地中心偏北,离此地还有400米左右的距离,两人只好把车停好,带上所有行头,一步一个脚印的跨越这一片粘人的沼泽地。不知走了多久,便看到了封锁在现场外围的警戒线,一帮子警察站在那里,有一个身穿黄色工作服的老人正被一个年轻的警察问话。徐宋昌老远就看到了两人,朝两人招呼了一下,示意让他们小心翼翼的过去。“什么情况?”刘峰开门见山。“是一个环卫工人,清理河道里的淤泥的时候看到的,他划着小船倒下有清理一些堵塞物,看到三具尸体被勾在了一根树枝上,就赶紧报案了。”徐宋昌回头看了一眼现场,打了个寒颤。“现场维护工作已经做好了,就差你们来检验了,现场可真够惨不忍睹的。”他补充了一句。“哦?这次可要看看我能有什么用武之地。”晓慧小声嘀咕着,在警戒线外换上手套和头套,穿着雨靴,跨入其中。
刘峰此时已经到达了发现尸体的河滩,俯下身来仔细观察,现场是一处细长的砾石滩,位于跃入河南岸,整体呈现东西走向,河滩中央有一处地方插着一根粗壮的树木枝干,已经失去了所有叶子,光秃秃的,看上去张牙舞爪。在树枝正下,勾着三具尸体,一男一女,还有一个沉在水中,看不见面貌。“奶奶的,小孩都不放过!”刘峰有些愤怒,掏出随身的相机固定好位置,咔嚓!拍下了一张照片,紧接着将相机挂回脖子上,反手开始摆弄起尸体。
此时,晓慧也已经走到了旁边,她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尸体,便转过了头去,干咳了一声,小声说道:“这现场真够劲爆的。”自己则还是小心的翻弄附近的杂草和碎石,生怕错过了一点证据,一些明显的痕迹则被她用标牌表示好,用相机拍照取证。目光落回尸体上,尸体表面穿了两件衣服,已经残破不堪,其中的成年男性面部浮肿,显然在水中已经浸泡了很久,已经初步具备部分巨人观现象,尸体面部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似乎是树枝和石块剐蹭导致的,无法确定是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但致命伤是颈部的一处撕裂,深度达到一分米,已经露出了气管,整个脖颈处血淋淋的,很是渗人,那名女性死者和小孩也是同样的伤口,都是致命伤,这种不规则的伤口似乎不是锋利的刀刃所造成的,更像是某些尖锐的牙齿造成的,似乎是被活生生给撕咬开的。“是什么动物有如此锋利的尖牙呢?”刘峰捏着下巴,细细的思索。“我早就听说这里有狼出没,哼哼!”晓慧站在一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应该不是,”刘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晓慧,“这个伤口是横向撕裂造成,似乎这种动物捕食是擅长拖拽猎物,并且有一些水灌入伤口中,虽然尸体泡在水中有一段时间了,但这条河似乎是没有大型藻类的,只有一些细小的绿色水草在其中,看样子……”“难道这是抛尸?”晓慧半捂着脸,惊讶的说道。“我想也是,这种生物可能常常栖息在有水的环境中。”刘峰低头说道。
“难道是食人鱼?”晓慧想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别说屁话,咱市纬度位置在北纬30°,怎么可能有这种大型热带鱼种!”刘峰有些不屑。
“那真是奇了,而且死者的衣服上也并没有发现什么这种同样的咬痕造成的创口啊!”晓慧喃喃的说道。
“嗯,具体是什么情况似乎还不好下定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是他杀,而且可能有人正在饲养一些管制甚至濒危的物种。”刘峰推断道。
“行了,现场先维护好,搞不好可能要二次取证。”刘峰说完,拿一个试剂瓶小心翼翼的灌了一整瓶的河水,装入试剂架上,准备待会实验室分析成分含量。
徐宋昌此时也记好了笔录,嗯了一声,向手下吩咐了几件事,便让刘峰他们把尸体带了回去。
几个小时以后,初步的结果出来了:死者颈部伤口似乎为某种爬行动物所致,其他部位的刮擦上为死后在河中漂流造成,身上现金无丢失,有一些五十元的纸币,和几张零钱,身份证件不翼而飞,但却在尸体上发现了一串十字花钥匙,一把为扁平型防盗门专有钥匙,应为死者家门钥匙,其他为知。死者两男一女,成年男性根据骨龄检测约四十七岁,女性年龄约四十五岁,另外一名未成年男童9岁,根据DNA检测判断为死者夫妇的儿子,一家三口遇害,这压力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根据腐败程度判断死亡时间约为三天,在河中漂浮也约同等于此时间。以上就为初步尸检的所有得到的结论。
发信人:刘峰
收信人:徐宋昌
下午,一天紧张忙碌的工作过后,晓慧趴在实验室白色的桌子上眯着眼休息,在这起案件中,晓慧的痕迹检验派上了一点用处,在带回实验室的河水中,检测出了很多矿物质和一些浮动不可溶性微粒杂质,水中主要的生物有草履虫,一些浮游生物,部分藻类和细菌,而根据气管内部入水的检验可知其中所含生物多出来了一种单细胞褐色藻类,这是整条跃入河所不具备的,这也就更加印证了死者被抛尸跃入河的假想。
六点钟,会议室。
刘峰坐在会议桌边,顺时针是晓慧,徐宋昌和笔录刑警和宋局长。“这起案件可不简单,一次性死了三个人,可不是小事。”宋局长起了个头:“你们可一定要好好侦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也不能漏掉任何一环的证据懂吗?”
“是。”众人齐声。
“刘峰,你是我们这里威望最高的法医,你先来说说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宋局长点名刘峰发言。
“好的,局长。”刘峰没有客气,把之前的结果如实讲了出来。
“我推断,被害者应该是被鳄鱼一类的爬行动物所杀。”刘峰在最后补加上一句。
“可是有一些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既然是鳄鱼杀人,那为什么鳄鱼只在死者脖子上留下了撕咬的痕迹呢?而且死者的衣服没有被撕咬的印记,鳄鱼总也不可能那么通灵性,只咬要害部位啊!”
“是啊!”晓慧感叹道。
“别打岔!”宋局长不悦。
“而且我市只允许有营业许可证的商贩饲养贩卖杂种鳄鱼的制成品,国家一向在这一点管的很严的,那么能与这一行接触的人应该就成了下一步的重点调查对象了。”刘峰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通通说了出来。
“好,是不是该我说说了!”短暂的沉寂后,徐宋昌抢先发言。
“行!”
“发现尸体的位置是我市的青山沼泽湿地公园,此地为地势低洼处,积水较多,且是国家保护地点,为了保护生态,附近没有一丝人烟,所以最后是被一个环卫工人所发现的。”徐宋昌说完,咳嗽了两声,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尸体肯定是从上游一路漂下来的,从我市一直到江州市河段平缓,平均水流速度为5千米每小时,夏季雨季水量充沛时时速可达16千米每小时,就按照这个速度来看,跃入河在我市从沼泽地一直到边界有108千米,贯穿城市南部而过,而在江州和中间的塔元市总共加起来有263千米,根据刘哥计算,答题死亡时间三天,从一死亡就被抛入河中,大约在水中泡了72个小时,大约就是从江州市开始向下排查,最好沿河观察走访,根据刘哥判断,应该是第一现场离跃入河不是很远,我们这一路就负责沿着跃入河向上游寻找,并开始在江州市寻找失踪人口报案,查询死者身份,并且我们这边还会把一些必要的基本信息做成协查通报发布在网上公开寻找死者亲属进行核实。”徐宋昌这次的发言很专业,宋局长也肯定的点了点头。
“晓慧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这起案件重申一遍,非常重大,上级领导要让咱们三天内破案,否则我这顶乌纱帽估计也就丢了。”宋局长表情凝重而严肃,讲完,有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家都点头称是,会议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是户外长廊。晓慧走在这一片片的阴影中,低着头,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打了个哈欠,望了望圆圆的月亮,心想:哎,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呢,母亲,您在天上过得好吗?月亮照样圆,风儿轻轻的拂过面庞,几丝乌发在耳边轻轻的晃动,庭院中,是一片花圃,外围被竹竿格挡着,里面则是一丛丛的灌木,那是牡丹花,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谁又能陪我共度良宵呢?晓慧坐在长廊边,看着万里无云的夜空,心里这样想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保持着心情的平静,她双手轻轻的搭在冰凉的粗糙的大理石上,倚在一根粗重的水泥承重柱上,双腿慢慢的荡着,明亮的月光穿透了心灵中的阴霾,照在尘封的国土,滋润了一方心田,不知不觉中,让她回忆起了那辛酸而又难忘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