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的提瓦特】璃月 · 层岩巨渊篇第五幕上——龙皇于飞，圣光焚世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韶光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作为一个人被冻死在这皑皑雪山，尸体都没法腐烂。
那种死法在璃月人眼中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死法，灵魂会被一直锁在躯壳中，直到尸体被人所焚烧才能去寻找新的转世。在这段时间里他还要忍受几十倍于死前体感的痛苦煎熬。那怕是刻入灵魂深处的痛苦，即使轮回几十世可能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们原本是百家书堂的学生，受到了须弥教令院的邀请前来调查层岩巨渊，本来像是韶光这样的农家子弟其实根本没钱开蒙或者认字的，要不是百家书堂，他至今还只是个睁眼瞎。
晴老师虽然很严厉但确实教会了他们很多很多知识，他们小组也是研究地理水文的翘楚。所以才会这样的一拍即合——但谁都想不到，原本前往层岩巨渊的路却被他们的导师以“有更重要的事情”为理由，带去了龙脊雪山。
他们虽然有疑惑但是也没办法，说不定龙脊雪山上确实有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而且教令院给的日期也很宽敞，搞不好是老师有私活带他们接，这样的话还能有一笔不错的摩拉赚。
他们后面的车子里面装满了摩拉，因为摩拉有时候是上好的炼金术触媒，教令院那帮人也是炼金术好手，说不定到时候要用——就连他们的导师也是炼金术翘楚，百家先生亲自教的炼金术课程，有不少知识分子挤破了头都学不到……不是贵，是名额难抢。
然后他就躺在了龙脊雪山的雪堆里，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不是农家子弟的体质让他现在能多活一会儿，自己都不用劳烦那个不像人形的东西动手，他自己就会被冻死。
“祖君大人使君大人保佑……啊不对现在在蒙德……那就巴巴托斯大人保佑使君大人保佑……”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冻死的时候，一声温和的笑将他从幻梦中拉了出来。
是要死了吗？要冻死了吗……
不甘心啊……好不容易祖上积德赶上百家先生授课……出人头地……他还不想死……他想为他的妈妈在璃月城买一套房子接来住，想给爸爸买一套上好的烟斗……
我要守护我的家人啊……
“记住，只要在蒙德，呼唤巴巴托斯大人的名号，就一定会有人来救你哦。”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枚冰蓝色的神之眼，而与此同时狂风刮开雪花，将他带到半空中。面前是一位穿着绿色袍子的少年，还拿着一杯烈酒朝他眨眨眼。
“你是……使君大人……还是巴巴托斯大人？”
“我迷途的旅人，你不要着急，不要惊慌。喝下这杯酒，和我说一说，你遇到的故事。”
“那五百万摩拉全都被提了出来，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车队的是璃月城门口的警卫，方向是蒙德方向。”夜兰把资料丢给空，一脸凝重。
“蒙德方向……那就是龙脊雪山……该死，阿贝多不会出事儿了吧？”太师椅上，空手中的金光闪灭，看上去像是江河大海一般的能量在他的手里流淌着，破灭万物，而又有着勃勃生机。
“生”与“死”的力量，在他的手里如此对立而又统一。
“这是我唯一的弱点，是我身为人造人的唯一‘缺憾’。”他那有些虚弱而又决绝的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边再度响起，让人心疼的想要不由自主的抱住他。
“只想做个教书先生，这么难吗？”他呢喃了一句，接着身上的白衣片片崩解，曾经穿在他身上的战袍再一次浮现，铠甲合体刀剑铮鸣。“我只是想陪我老婆共度良宵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空穿上这一身象征着最终决战的铠甲，竟然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奇怪。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头已经苏醒的炼金魔龙，一位可能凌驾于七执政之上的怪物。
“千岩军守护好璃月各地，做好打硬仗的准备。”空手中突然浮现出一把紫金色的灿烂长剑，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上面的锋锐之气。“凝华，用这枚玉符，去天衡山提前叫醒他。”
“是。”玉凝华上前，接住了空扔出来的玉符。
“剩下的人里面，阿影，晴儿你们陪我去，兰儿和雨儿联合仙人守住璃月城，绫华护住书堂。”空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众女按照他的指示也挨个离开，最后整个书堂大厅里只剩下不用走动的绫华和惠子。
“我呢我呢？”惠子有点着急，就自己啥都不用干。
“你去稻妻，把这封我写的信给绫人，还有这封执政令。”空的手里多了两封信，将它们递给了惠子。“快去快回，尽快，我们需要现在稻妻的精英。”
“嗯，我尽快。”
外面的太阳依旧耀眼，但是他知道，往往这种末日前的欢愉才是最可怕的，人们浑然不知，面对的可能是有史以来除了天理之外最可怖的敌人——魔龙杜林，或者说，龙王白垩，阿贝多。
无论哪一个，都值得空竭尽全力去厮杀。
“在担心？”少妇起身，在他的背后站立。
“怎么不担心，如果这次没能拦住他，半个北陆毁于一旦。”空身上的铠甲铿锵作响，听起来像是雷鸣。“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着不管。”
“其实，根据夫君你之前的讲述，我倒是觉得，可能阿贝多卿在你见到他之前，可能已经被杜林的意识所侵蚀，或者他本身就想和杜林所融合。”绫华的声音软款款的，给他一点点剖析这件事情的始末。“他深居简出，拥有着这世界上能和任何强者所分庭抗礼的炼金术，自己还是人造人，拥有着接近不死的寿命……和空君一样。”
空沉默不语，看着门外的风景发呆。
难道这是真的吗？真的是阿贝多想要窃取世界的权柄，正巧撞上自己故地重游？
他的城府很深，他知道，但是——
真有人愿意，为了世界的王座，将整个世界再一次拉进战火与死亡吗？
“巴巴托斯大人……您这是……”韶光看着这个带着自己冯虚御风的少年诗人，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像是飞过高山大海，马上就要回到故乡一般。
“带你回家，他的学生我要送回去。”暴风眼之上是如同佛陀般静坐的诗人，语气肃穆中带着一丝轻佻。“你不会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吧？”
“我的老师……已经死在雪山了。”韶光微微低头，他想起了那个虽然吝啬但是还是会带他们出去吃饭补贴身体的老师。
“不，那是你的授课老师，不是你的授业恩师。”
“是谁能让你坐在学堂里上课，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不再成为一个睁眼瞎……能靠着自己的知识和双手打拼，给了你和其他璃月贵族孩子一样的起点？”温迪的声音甜润，听起来有种异样的美感。“你回答我。”
“是百家先生……”韶光不敢撒谎也不敢昧良心。
“对，你们叫的百家先生，就是你们璃月港那里，和摩拉克斯并肩的那一位。”
韶光整个人崩坏了，信息量太大。
那是使君阁下？使君阁下在做慈善给他们这些农家子弟读书的机会？那么高高在上甚至和他们是云泥之别的神明，竟然愿意为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教课？
简直比菩萨都要菩萨……
“你是他在这件事情里面唯一活着的学生，还获得了神之眼，我无论如何也得把你送回去，这是对我的北风骑士的承诺，也是神明的神谕。”他俏皮的Wink了下，可爱的样子让人难以拒绝。“他可是我的北风骑士殿下哦。”
“到啦！”狂风骤然停止，温迪拉着韶光的手从空中跳了下去，风之翼骤然张开。
而在温迪落地的一瞬间，空胸口上那枚凝浪之光剑像是等到了自己的老朋友一样亮了起来，重复着“叮叮当当”的音乐，像是一曲为了祭祀或者礼仪而跳的热舞。
“熟人来了。”他站了起来，牵住了绫华的手。“风色的诗人，或者说，一个酒鬼诗人。”
温迪带着韶光走进大门，看到的是朝着他行礼的骑士和他的妻子。
“西风骑士团，北风骑士，天命座座主，御建武圣主君，空，携妻神里绫华，向我所效忠的神明巴巴托斯阁下致以最真诚的问候。”空的眼神戏谑，但是满眼都是明快的光。
“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接着喝酒。”行完礼之后他上去狠狠地擂了一拳温迪的胸口，示意绫华带着韶光回去休息。“是他？”
“是，他骗了我整整一百四十年。”
“一百四十年……难道我们的阿老师早就计划好了？”空挑眉冷笑。
“不，准确说，阿贝多还是那个阿贝多，但是你最早见到的阿贝多已经不存在了。”温迪将一枚血红色的结晶扔给空。“这是阿贝多当时保留的记忆，在一百四十年前他就对自己做了手术，但是直到今天才发作。”
“你从哪里得到的？”
“砂糖的遗物，我当时没注意，直到今天救了你的小徒弟之后才发现的玄机。”
“移植的第一天。”
“看起来反应还不错，这枚核心在我的体内运转还算顺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看起来杜林的怨念在这几百年里面也被环境消磨殆尽了，剩下的估计是最精纯的能量。”
灰金色头发的人影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顺便按了一下自己的桌子，一枚红色的结晶变得暗淡，接着熄灭。
科学研究总得有点儿牺牲，他不是那种可以去牺牲别人的人，以他的性格来说做这种实验只有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做。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好自裁，在龙脊雪山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确实好了结自己——找个悬崖跳了，OK，一劳永逸。
他累了。
“移植第五十天。”
“胸口时不时能感觉到有点儿发闷，感觉这几天格外的累……是因为刚移植了核心？还是就这几天单纯的太累了？”
“呜啊……好困，睡觉睡觉。”
空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四十年，他要看的是在他来到之后阿贝多的变化。
“移植的第四十年零八个月第五天。”
“今天遇到了新的实验素材，与其说是实验素材，倒不如说这个人身上给我一种很深的危险感。自坎瑞亚之后我至今没有见过不需要神之眼便可以调用元素力的人了，而且他的生命方式与提瓦特曾出现的所有生命都不属于一种类型，生机勃勃，暴戾，浩瀚……无数种本来就不相容的形式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我取了他身体的资料，用他的生命力做了很多实验，说不定对我研究杜林的核心有一定的帮助。”
空点了点头：“到这里为止前四十年他都很正常。”
“是的，你往后看，大约是从第六十年开始。”温迪调到了第六十年，那是空离开提瓦特世界的第十二年。“他突然结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圣骸移植的第六十年零两个月第一天。”
“砂糖这家伙，每次都会把我刚打扫好的桌子搞得一团糟……看起来昨晚熬夜做炼金实验累着她了，不过我把她抱回房间睡觉咯。身为丈夫这应该算是必修课吧？”
“不过登神的时刻已经来临，末日的丧钟行将敲响，我已经无法回头，身为‘权’的弟弟吞噬身为‘力’的哥哥，这是母亲为我们安排的……宿命吗？我只能在我还在的时候给予她温暖和爱，她是那样的可笑而又固执，固执到甚至不想让别人伤害她……”
“我突然读懂了那个课题。”
“如果君临天下的代价是吃掉你的哥哥，那这个代价在君主的母亲眼中，也不是不能承受的，是吧？”
“妈妈，你真不是个东西。”
“如果我没记错，阿贝多的缔造者，也就是他所说的母亲，是曾经坎瑞亚的炼金术士莱茵多特？”他们听见了璃月城中号角的声音——那象征着璃月进入了战备状态，仙人们和拥有神之眼的战斗人士都要来集结，至于他俩……也管不着。
“是的，莱茵写的推荐信给艾丽斯女士。”温迪摇头。“莱茵说过让他来到蒙德是为了让他完成最后的课题，而诱惑他偷偷给自己安装杜林核心的估计也是莱茵……”
“那个最后的课题是什么？”
“向我展示世界的真相，以及这个世界的意义。”天空中传来如同青铜巨钟轰鸣的声音，背生双翼的狰狞人形振翅，手上拿着一柄磐岩所构造的巨剑。
“世界的真相，不过是权与力的交织；世界的意义……”他的声音像是在笑，但是被骨刺所覆盖的脸看上去狰狞，如同罩上了青铜面具。
“不过是为世界的至尊，献上他最爱吃的血肉。”
他们踏出书堂大门，温迪显现出神明的神铠，而天上那个恐怖森严而又美丽至极的身影正用它赤金色的瞳孔看着二人，眼中充满了握住世间权柄的狂喜与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