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填补的弥留
收音机莫名放起了六年前与她一起听过的那首歌。六载光阴已过,如今旧曲重响,初情未变,记忆犹新,可已是孑然孤人,而熟悉却又陌生的那人也与我相隔万水千山。
夜晚时分我辗转反侧,依然记着与她的点滴,心思也逐渐回到了从前。
我与兰兰是几年的邻居,我和她也在很小的时候便是亲密无间的玩伴,空闲时总少不了与她的欢声笑语,但在小学四年级时,美好的朋友关系突然因为一件事情而发酵了,变味得如此彻底。
四年级的我偶然在网上看到关于爱情的一二,可由于我的无知,我觉得爱情不应该被性别所局限,于是放学时我突然问兰兰:“你喜欢我吗。”兰兰点点头,还害怕我不理解,对我做了个笑。我认为她想错了,于是重新问:“你爱我吗。”但单纯的兰兰还是点点头。
我于是停下脚步,看着她很长时间,然后又把她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在你长大之后?”兰兰或许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婚姻的字眼,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在她思考良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一段难忘却尴尬的恋情就这样开始了。
我一向不爱多言,但兰兰不同于我,她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关于我这个“女朋友”,兰兰当然显得非常开心:她自以为得到了天大的关爱似的,走到同学面前时,她总是拉着我的手说“这是我女朋友!”有些人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便问她:“那你是她什么?”兰兰不会回答了,我明白她为什么不会回答,如果是换做我,我也不知如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她当然真心喜欢我,不然她不可能如此重视与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时常觉得这真是件害羞的事情,但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我于是也释怀于其中。
最让我难忘的还是我和她一起去海口的那次,我与她站在海边的沙滩上,一起看着海水慢慢涨上来,又退下去。我有点随意地问兰兰,大海像什么。“大海像你呀,芳芳姐姐。”兰兰竟然这样回答,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能感觉到脸颊传来的热,但我不愿显得太过于违和,于是说了句谢谢。
我紧紧抱着她,生怕她溜走了似的,她笑了,我也笑了。
直到我已经到了六年级的时候,她也逐渐长大了。有一天她问我,“听说爱情都是一男一女,不像我们一样为什么……”我打断了她,并告诉她以后不要问这样的问题。兰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或许是她害怕我离开她,便再没问过。
但这件事情也逐渐让兰兰的父母知道了。兴许是兰兰总是说出我当初问她的话,问她想不想和我结婚。那一次是兰兰父母带她到我家来的,我妈妈让我和兰兰先到房间去,自己则在外面与兰兰父母交谈。房间里我看着兰兰在窗户边玩得开心的样子,我趴在门上,听着门外来自大人们的争吵,心里越来越觉得不舒服。
六年级毕业之后,我发现兰兰逐渐疏远我了,我以为是她专注于学业,于是没有时间和我一起玩了,但有一天,兰兰突然找到我,和我说了一句话:“芳芳姐姐,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我顿时觉得心里一惊。“可是,你答应过我,你要永远陪着我呀。”
“可那是之前了,我为什么还要把一件错误的事情永远做下去呢。我那是年纪小,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我觉得这是困扰我。”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我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里,望着白色的墙发呆。我感觉我脸上有两行眼泪滑过。
在这之后,她再也没搭理过我,即便我多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她也不应。我逐渐觉得心碎了,我难以相信这便是我和兰兰唯一的结局。后来我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重新和我和好,以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可她却拒绝了,仍是一副不理我的样子。
即将上初中时,妈妈告诉我,我要去别的地方上高中了。经历过许多次搬家的我对于这种事情早已习惯,但我却放不下兰兰,我希望在我走之前和她告别。然而当我火急火燎地跑到兰兰家时,她却将我拒之门外。
“你走吧。”她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关上了门。
“兰兰!你听我说!”我那时已接近绝望,但仍想再见她一面。“你能和我说一次再见吗,就一次好不好!就一次!”然而门内却没有传来回答,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临走之前也没能与她告别。
说好的永远陪伴呢,就这么结束了吗……
如今听着她与我一起听过的歌,我突然有点发癫,抓起收音机狠狠地向着墙上甩出去,随着一阵零件碎裂的声音,收音机里传来的歌声戛然而止。妈妈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细碎时竟有些慌乱似的。
她冲上来抱住我,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我害怕她担心,于是说:“妈妈,我没事。我很好。”妈妈这才放心了,松开了手。可她怎么知道,四年前我却也给过另一个女孩一个关心的拥抱呢。
初中以后,我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住在一个宿舍里。夜晚时我和她一起坐在宿舍的窗前,望着看不见星星的黑色夜幕,我与她说了这件事,让我惊讶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惊讶,反而无奈地摇摇头。“所以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认同命运的客观,但你却不得不坦然服从。”
我点头认同了她的话,正是因为如此,我与兰兰才不会有未来,因为这都是安排,我与她命中注定只是一个破裂的结局,而不是什么美好的陪伴在一起。
至今仍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他们喜欢自己的朋友,甚至有人喜欢自己的兄弟姐妹。但他们真的错了吗?他们没有,他们只是与我们不同,他们只是想袒露真心,却不得不被时代的洪流所淹没,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就像我和兰兰一样。
兰兰如今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小名了。我与她已经几年未见。但我想见她一面,因为她曾经让我宽慰过。但这又如何,我又怎能逃过命运的魔爪呢?……
——我不知何时才能放下心中的这一切!
五月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