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米加的骑士——第十六话、小憩
刚过15岁生日的男孩激动地来到国内一处较偏僻的农业区，身后一如既往有护卫守在不远处盯着，但现在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所谓。经过几年的努力和申请，终于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生父了。
距离一栋仿木质结构的民房还有些距离时，男孩就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虽然露出的皮肤已被晒黑，但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自己的生父，脚步加快迎了上去：
爸……！
爸爸！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民房的门开了，先是一个小孩大喊着扑向了自己的生父，接着后面走出了一个肚子隆起的女性。
……爸……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四处扭头查看，在看到自己的脸后，生父脸上的幸福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即便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基因调整人而言，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并不难。
男人快速地将女性和孩子推回屋里，背对着男孩，肩膀不知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还是做了深呼吸而抖动着，随后转身走向男孩。
您好，父亲，初次见面，很高兴看到您有了新的家庭……
（那时的场面话说得可真僵硬……但至少我确实是为您有了新的家庭而感到开心。）
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啊？！
男人抬高嗓门质问着。
除了生母，您就是我唯一的……
（我唯一能算亲近的家人。）
不是有协议的吗？！为什么会允许你出来？我相信你已经见过那个是你基因母亲的……东西……
（不，那只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人偶）
男人痛苦地顿了顿：
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你能懂我的意思吗？我当时就在你那个年纪开始被、被……我舍弃了一切，好不容易终于获得了普通的人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为了探望权，我忍下了不亚于您的痛苦与虚脱，那毫无爱情可言、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活人偶做不如牲畜的配种……本以为有过类似经历的父亲至少会给我些安慰。）
男人双手用力地抓着男孩的双肩摇晃着，不远处的护卫们立马走近，男人这才意识到要是行为再激化一点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新的人生，包括身后的家人也是……他马上推开男孩，一步步后退，他大声地吼着：
滚……滚！滚啊！不要来破坏我的人生！我们有协议在先！把这尊贵的人带回去，永远不要再让他来这里！你不属于这里！听到了吗！我只是普通老百姓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过是梦境，适当把细节糊弄过去不好吗……噢，还是有的，我当时是怎么离开的？是呆望着，然后灰心地被牵走？还是转身离开时也不忘多看几眼？）
场景突然一转，男孩回到了他的住所，身后传来了冷淡的声音：
见到了？
（见到了，正如宰相您所说的，我会为此后悔。）
男孩只是侧头瞥了一眼，甚至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往前走了几步，点了点头。
那你的申请到此结束，用作交换条件的程序剔除，重新调整学习比例。如果你想掌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掌权……呵，我有可能是那块料吗？在那之后都有三年了，始终都没能走出您的庇护……）
……
埃韦仕刚睁开双眼，寝室落地窗帘慢慢拉开，房间内响起了合成的女声、据说是来自他生母的声音：
早上好陛下，现在是7点整，睡眠过程中您的脑电波较为紊乱，睡眠质量差，脉搏也有不自然加速，如有其他不适请尽快告知。
没事，继续吧。
好的，请于7时15分离开房间前往用餐室，8时前往书房处理文件，待处理项目较少，8时30分会议室开会，后续安排视会议内容长短而定，本日护卫为……
那就按顺序开始推进计划吧，还有什么要讨论的？
今天会议上讨论的项目及情况较多，除去午饭和短暂的休息后，直到下午茶的时间才告一段落。
会议厅内的众人安静地向埃韦仕低头示意。
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各位辛苦了。
诺兰特娅。
知道。啧，还说怎么一下就定名单了，这巴尔……
平时冯诺兰特和诺兰特娅是最早来到会议室的人，而今天却在门口走廊遇到了埃韦仕——身边还跟着一位陌生的护卫，虽说区区更换护卫的惯例人事变动不至于惊动宰相，但这个带着面具的护卫给他俩一种独特的不适感，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心敲响了警钟，适当地交流后，两人知道了这个护卫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信任巴尔，所以才需要去查那个突然安插进来的护卫。没想到还真会再看到这名字……
从资料库中提取的内容和照片没能让两人想起什么有效信息，冯诺兰特的视线来回于照片与姓名，即便度过漫长人生难以避免会有所遗忘，那个名字他始终记得，但这个样貌却没能在记忆中找到匹配的。
且不论真假，感觉怎样。
回到办公室的诺兰特娅把资料随手抛到一边。冯诺兰特深深地窝坐在办公椅上，痛苦地闭着双眼，张嘴迟疑了一会，回想起那人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他能感到自己的脉搏加速，血气上涌，但很快又消退下来：
不可能！……我……不知道。
你……唉、算了……我尽快。什么玩意，那么久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号人，故意来恶心我的？
诺兰特娅吸了半口气就长叹出来，胡乱地抓了把头发，她从未见过真人，只是继承了部分冯诺兰特的记忆和知识，她一再否认那个念头，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本人。心情稍平复后，她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半月形的梳子打算将头发重新理顺，但由于身上的这把梳齿较密，她不慎拉扯到头发，心情再一次烦躁了起来。
冯诺兰特抬头后仰，双手盖脸：
真的是你吗，团长……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出现，就不能安静地成为噩梦和回忆吗？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你就不能带着你那该死的骑士精神跟承诺彻底消失啊……
时代早就不属于你了。
你觉得怎么样？
在走廊上，埃韦仕扭头问跟在身后的面具男子，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跟之前所有护卫的表现一样，埃韦仕见状提高警觉，抬高了嗓门：
天气！对！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去一趟花园。
面具男子微微点头，安静地跟在埃韦仕身后。作为突然被加入名单且没有任何特殊履历的新亲卫队成员，他被直接点命担任国王的贴身护卫这一结果，既普通又异常。首先、只要进入亲卫队，谁都有可能成为埃韦仕的护卫，这就是普通。然而即便是亲卫队内部也分阵营的背景下，无阵营倾向的面具男子不但没被疏远，反而成了贴身护卫，这就是异常。如闪电般突然出现，以强大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更何况还有莫里亚提公爵和巴尔司令的推荐。
在埃韦仕成年之前，所有的护卫及佣人基本都是由冯诺兰特和诺兰提亚安排，照顾及监视他的一切，让他能相对正常地成长，但这些人员会频繁地更替，埃韦仕没有机会跟他们建立信任关系，历代国王成年前都如此。虽然过去也有少数例子是由国王派安排，然而均导致年幼的王室成员死亡，这种后果严重地打击了国王派势力，他们不得不放弃主动权，寻求等待其他合适的机会。对于这次护卫的更换，国王派除了公爵有参一脚之外并没有过多表态，更多是以一种类似放弃的消极感期待着。
走进花园时，些许香气让埃韦仕感到舒缓，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后，他背对着面具男子，尽可能不嘴唇地悄声问道：
现在呢？
没问题。
面具男子以普通谈话的音量回应。听罢，埃韦仕在花园的凉亭内成“大”字地瘫坐在椅子上，重重地长叹着，以往他只敢在自己房间内这么做。埃韦仕后仰侧头看着面具男子：
这基本就是我的日常……你怎么看？
理应如此，无论是装饰与否。
埃韦仕苦笑着，将摊开的双臂收拢，两手轻握置于腿间：
哈哈，这么果断也是有些痛快，是啊，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啊……
这名为尘劫的人从加入亲卫队到成为贴身护卫并没有多少时日，但埃韦仕却莫名对他产生了相当的信任感，且对方也似乎并没有死板地将他当作国王来看待，埃韦仕感到新奇之余也十分高兴，且不谈这是装的还是真的，毕竟自幼他都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在正常的场合，尘劫跟以往的护卫一样守在旁边，而到了私人的场合，则能像个友人般闲谈。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与多年不见的挚友重逢，又或是值得尊敬的老师，埃韦仕很是高兴。
埃韦仕继续后仰头看着亭子外的天空，尘劫静静地站在旁边，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埃韦仕开口问道：
你觉得……我有一个国王的样子吗？各种方面。
没有。
毫无迟疑的回答让埃韦仕尴尬地咧嘴笑了：
虽然有自知，但你这毫无掩饰还挺伤的。那我能……
可以。
我还没说完，抢话可不是好习惯。
虽然尘劫戴着面具看不到眼睛，但埃韦仕感觉尘劫的视线看向了自己。
你是想问自己能逃吗？没说错吧。我认为是可以的，但时机没到，可能还差点条件。
埃韦仕听后绷紧肌肉坐直，双眼中的光芒增加了少许：
你能帮我吗？
——如果我不在了……你能帮我保护这里吗？
忽然间、眼前这个孩子的面庞与某人重合，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可脑海里却回想起了这句话，尘劫瞪大了眼睛，但因戴着面具，对方没能发现这一点，他快速调整情绪，淡淡地说着：
谨慎，你过于信任我了。无论如何，作为明面上的国王，你必须谨慎小心地发言。但……
尘劫顿了顿：
如果你有舍弃这富裕安详至死的傀儡生活，转而迈向陌生环境、追寻创造幸福的勇气。
勇气……
埃韦仕闭眼回想着每日的生活：
每天清晨在固定时间被唤醒，起床时间稍稍晚就被敲门催促，一人早餐。
餐后前往办公室处理半成品文件，不是自己没有能力和权利处理，而是冯诺兰特安排得过于妥当，几乎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中午如果没有需要开会或社交的安排，那大抵就是一个人吃午饭。
午睡片刻、工作。
下午茶到晚饭为止的自由时间。
一人晚餐
杂项工作、洗漱睡觉。
以及……部分极力避免回想的安排。
如果舍弃这些，是否也能像生父那样开启全新的人生、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
我能做到吗？勇气？
爱着的人……
玉妲妀女士……
埃韦仕想了想，苦笑地摇了摇头：
是啊……不说这个了，既然你脸上没伤，为啥戴面具？是不想被谁认出来吗？有你认识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埃韦仕感到尘劫似乎有些不愉快，尘劫移开了视线：
便于吸引注意力，仅此而已。你不也记不清我的样貌吗？
嘿嘿，感觉你很应付。
无可奉告。
哈哈！新鲜。好了，走吧，时间上也差不多了，我不应该太放纵。
在侯犀区海岸边的一座酒店高层的观海阳台上，三个身材壮实的男性身着度假风格的短袖衬衫和沙滩裤，仰卧在木制的沙滩躺椅上。三人先后来到，相互打声招呼后就躺在沙滩椅上，任海风吹着。在海鸟叫了几回后，右边躺椅上较年轻但略显疲态的人先开口：
洛杰斯，这回你又想玩什么？三个老大不小的男人，不在你荼蚩的场子，大老远跑来侯犀，还指定在因陀剌的酒店碰头，完了就在这凄凉地晒太阳？
左边躺椅上的洛杰斯推起戴在脸上的太阳眼镜看向年轻的同僚，手伸向面前的海景：
阳光、沙滩、海浪！哥们儿，光是这仨就值得我动身。你不也横跨联盟从东边飞到西边来了，乐。
中间躺椅上的因陀剌向左右两人抬起手，朝下挥了挥手掌：
临穆老弟，难得来一趟，当给我面子。
哪里哪里，嫌这老赌徒出来玩还是桌上那调调。
洛杰斯重新戴上太阳眼镜，扭了扭身体调整位置：
散心是真的，上次在我那儿玩轮盘，酒鬼，记得不？后来在区里的一个小酒店说没就没了，虽然把那事儿快速捋清平息下来了，但把对外的名声搞臭了，嗨！冤……
临穆挠了挠头：
谁？
因陀剌将双手枕于脑后，拇指轻敲着后颈思考了一会儿：
就那一身酒气闯进我们聚会，自说自话喊老千的那个吧。
噢，我想起那玩意了，直说是财务大臣嘛……之前开会的时候你还说王国财务大臣已经换人了来着。
洛杰斯轻叹了口气：
这个一面之缘结束得有些不是滋味。
也许吧……喝点什么？
临穆闭眼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其实他对那个玩不起的人印象不深、除了职位，想了一会，放弃。因陀剌听了他的话，迅速坐起：
喝什么东西是在房间里讨论的吗？走走走，去店里贡献消费。边走边想、看到再想、喝了再想。
不会被人乱写新闻么？就，凭我们的身份……不是我臭美啥的……
临穆老弟你最近都遇到了些啥事儿啊……去喝东西还要担心被人捏造新闻？这边是旅游区，除了犯罪人员，路上、店里几乎能遇到所有层级的人，敢情这要都一 一写稿子，那累都累死咯。不用担心，反正都在掌控下。跟洛杰斯那边差不多，不用在意身份，你就只是旅客。但……
那些要谈的事，只能回来再谈。
没错。
三个随性度假衬衫短裤打扮的男人轻松地融入了街上的度假气氛，除了些许过人的气质使他们被围着索要合照。
谢谢，但您应该是认错了，我并不是什么演员，只是来这里度假的。
合照……额，我个人是没问题，但请不要发布到任何公开平台，免得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邀请，几位美丽的女士，这是我们的荣幸。可惜今天是我们仨老伙计出差中的短暂休息，晚些就得赶去空港了，抱歉没法陪你们尽兴，祝你们在侯犀玩的开心！
这不是你的区吗？怎么就没人对你的知名度啥的敬而远之？
旅游区，临穆老弟。旅游区流动人口那么大，大家在意的是娱乐项目，关注我干啥，这才好。
因陀剌笑着跟刚才来聊天的旅客们挥手告别。
渴了，突然想喝冰牛奶，纯的也好、水果味啥的也行，这儿有吧？
当然，但不要在店里点，去超市的牛奶专柜。
哈？
最近稍稍没注意，“牛奶”作为一款新的烈性鸡尾酒的名字比牛奶还出名了……点果汁好歹都会跟你确认一句，点牛奶不一会儿就给你递一杯来颜色一样的烈酒，虽然也贵不到哪去。喏，你看这小心牛奶的牌子：
注意，本店产品名中含“牛奶”字样的均为酒精产品，需要普通牛奶、水果牛奶等请移步超市专柜。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临穆傻眼地看着警告标识，没等另外两人回复，自动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对男女，女方轻松地扶着男伴，男伴醉得双腿发软，像是初生的小鹿。女性又气又好笑地说着：
你这人，没听我讲完就乱点……
窝……泽么可能、肥、鸟到，流莱，朱然系鸡尾酒……还辣么猛~嗝~！（我怎么可能会料到牛奶居然是鸡尾酒，还那么猛……）
临穆认出了对方：
诗瓦……
除了烂醉的男性，对方也认出了三位男子。而洛杰斯抢在临穆说完之前拍了他的肩膀，催促他前行：
走啦走啦，疲惫的旅客A。
啊……
双方点头示意，擦身而过。
奥米加那么大，世界那么小。
确实……
猝不及防的暴击，这都能碰上人蜜月。
终于结婚了？
毕竟很低调。
临穆被因陀剌和洛杰斯一来一回的内容惊得没回过神：
慢、慢、慢！慢！让我缓缓……世界级商会女王诗瓦纳，怪人怪才大乱炖的985权二代豪瑟特，结婚？那俩人是这样的关系？这是要干啥？
噢，你算是比较年轻的一代，所以有些懵。那俩人是青梅竹马，暂不提门当户对大家豪门，都是各在自己这一代成了比肩家族的超新星级实业家，别听外头一些奇怪的传言。
可是吧，这俩人太能拉扯，详细不知道，久是真的久……两人别的方面无可挑剔，就是关系看得我们着急。
临穆抬起一边眉毛看着两位老前辈。
不用怀疑，洛杰斯就拿他俩啥时候结婚这事儿开盘过。
洛杰斯摊手耸肩。
结婚的消息出来之后只能说是大震荡了，哎呦你不知道当时我们多欣慰……
说着说着，三人走进店内，从左到右坐在柜台前。临穆在中间刚坐稳，就意识到这阵势不太对劲，立即准备起身跑路的瞬间，左右两人用力按着他双肩，洛杰斯坏笑着：
那么，兄弟，啥时候轮到你。
去 厕 所……
靓仔，别说没劲的假话嘛。我们又不是白活那么久，你看到那俩人的时候，我们都注意到你那羡慕的小眼神儿了，哎哟哟哟哟~要是没点喜剧调剂一下这漫长的人生啊，那就会很痛苦。
咳咳！比起这些，作为晚辈，我想知道更多那俩人婚礼引起的震荡……
那些啊，这个环境不能说，放弃吧。
臭老头啊啊啊啊！
不痛不痒。
你们俩不也单着吗！
反击无效，你以为我多少岁了。
反弹，我的曾孙辈可爱着呢。
可恶！你好！这里要三杯牛奶！一·人·一·杯！
（搭档，你撒谎了。）
说什么呢，现在、可、没，那个！空！啊！没看到，我现在！很忙吗！
本来应该近似于三只饿狼分吃小猪崽的残酷场面并没有出现，在三个解除限制的强化人携手进攻下，十多秒过去了，李鸥还好好地站在场上，身上奇迹般地没有缺块儿。围观者们从最初的震惊转为认真，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这场极不对称的战斗。
（我试着了解你的情况，但这无法解释你这奇怪的表现。）
我还以为你被吓得说不出话了，结果是翻资料啊。
趁三名强化人远离自己的片刻，李鸥喘了口气。
（以现在的你，处理这三人不是问题。）
哈！
李鸥迎面架开了强化人冲着他胸腔的一击手刀突刺。被架开的强化人跟一旁观战的彭戈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李鸥要是躲避还好，以前面交手的感受，至多剐蹭掉一些肉；若是反射性地将手交叉叠于胸前的十字格挡那就肯定招架不住这记手刀，尽管自己能在刺进胸腔之前完全停住，但李鸥招架的双臂必定断离……谁知对方既没躲避也非交叉防御，而是在这刹那间抓准堪称不可能的角度架开了锋利的手刀，李鸥身上也仅有几处不成问题的擦伤。这种行动方式绝不是在赌运气，从精准度及反应上就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攻击而做出的最佳解答。那、作为强化人的自己，遭受同样攻击的时候能做出同样的判断吗……？强化人有些困惑。
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攻击，以损失部分手臂能避免致命伤害，创造逃跑或反击机会，那毫无疑问，自己会选择生存率最高的那种，以肉体招架强化人的针对性攻击是生存率最低且最严重的错误选则——彭戈启曾在类似的遭遇中选择了另一种方案，最后也完整地加入了内卫。
（为什么要这么费劲，以现在的你……）
伙计，他们是我的战友，不是敌人。
（……）
李鸥以一纸之薄的极限距离擦过两名强化人的前后夹击，但这个动作也伤到了自己，显然他不是让自己平白受伤的，右手食指中指快速戳进背对自己的强化人后颈第九颈椎，瘫痪了辅助脑连接线。第三名强化人在李鸥完全回到正常站姿的少早些时候已经滑进了他的怀中……
（喂！该死！）
放心~
当脑里的搭档为了应对这招打算强行抢夺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李鸥浅浅一笑，放松地往后倒下。
到此为止！医疗队。
彭戈启制止了战斗，医疗队里的强化人调整成员迅速上前检查倒下的强化人：
别无大碍，只是跟辅助脑的连接线断了，瞬时瘫痪而已，小问题，现在都能处理。
在检查李鸥的过程中，医疗队几人的眼中混杂着钦佩、惊讶、恐惧等情绪，本来她们以为李鸥会强撑着不配合，而实际李鸥完全配合她们的检查，当场躺在临时板床上接受检查。除了一些显眼的钝挫伤外并没有其他问题：
就只有一些皮外伤，检测仪器上也暂时没有异常，但我建议他还是去做个全身分析，这几天神经科跟精神科都能安排到人……
（嗱，看看，都把你当疯子了。）
老老实实配合呗，其实我也担心会不会有别的滞后状况。
李鸥，你的表现我已经记录下了，先去配合检查吧。有消息我会另外通知你。
彭戈启走来，向李鸥伸出了手，一把将他从板床上拉起。
明白，其实我也感觉到消耗过大，确实该去看看，挺勉强的。
并不，虽然不能完全认可你的处理方式，但确实了不起。
那我就虚心接受了，接下来的训练我恐怕得……
可以解散……但在看了你的战斗后，他们似乎也悟到了什么，趁热打铁。
彭戈启看了眼已经围在一起讨论的其他成员：
去医疗部那边吧。
明白，谢教官。
（用这种不对等战斗演习激发他们的潜能？这是你的计划？）
是有这个计划，但不是我想出来的。为了今后，大家还是有必要对自己有些清醒的认识。
（搭档，现在已经告一段落了，你该回答我的提问了。为什么要撒谎说你是为了救他而来？）
你应该也在我脑里看了不少，我的确是为了救团长而回，确实很狂妄，但起码要去努力。
（新增的记忆在时间线上完全无法自恰，包括各种现在还没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搭档，这到底是第几次了？）
你最话痨的一次。
（你在此莫动，我去翻翻你写给她的肉麻信件，马上回来。）
哈哈哈哈哈！
不小心笑出声的李鸥在周围的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几名女性医疗队员眼里看来，他脑子铁定出了问题，急忙加快前进的脚步：
就说吧，他肯定脑子哪里出问题了……
（活该。）
这次也成功了，如果没有太大的偏差，即便不用刻意回避，也无需担心再跟你相遇了，远离王国吧，越远越好，只要你活着，我那自私卑微的愿望也算实现了。
之前的东西没处理完，现在又来一个老伙计，令人反感的事非得要挤在一起吗？
个人实验室里，诺兰特娅看着数据抱怨着：
出生年月生活履历全都有近代的，呵，你居然还有追随者？挺彻底的，如果是别人、恐怕真只能把你当作不知道从哪突然蹦出来的能人了。准备的人还想得挺周到……那么，接下来得换个别的方向还是……
近来为了追踪丢失的实验样本，诺兰特娅常常工作到深夜甚至通宵，毕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即便是席地而躺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考虑到舒适度，她最后还是选则躺在可变椅上：
继续搜索，有消息就唤醒我。
……明白。
我就是你，有你的记忆，有你的能力，但为什么要将我塑造为异性？我既不是那些人偶的代替品，也不是为了给你做伴侣，为什么……偏偏你又是那么的自恋，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
因睡眠质量差而醒来的时候，诺兰特娅朦胧的眼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正在看着自己毫无防备的秘密资料。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怎么……
我也只是误打误撞，要找你的时候联系不到人，四处走走沿着某个想法来到这里，密码也蒙对了。
冯诺兰特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语气里也有些兴奋：
这个融合实验的数据能复现吗？
应该可以，都有记录，可……
只要能复现投入使用就行，以你的渠道还弄不回来的就不要再执着。
……投入使用这点存疑，之前那个就是耐久度方面差了些。
非常好，只要再做有些调整……
你不是反对的吗？
这能解决很多问题，很多的。
冯诺兰特笑得很天真。
本话结束
